
林白瑜被送回了廂房。
鐘厭笙站在門外,他們都不許她入內。
約一炷香的時間、府醫才同鐘懷則一塊出來。
看著兩人不算緊繃的神色,她大概猜到母親沒事。
鐘厭笙鬆了口氣。
府醫說:“鐘夫人本就有心病,以後萬不可再讓她受氣,這是真要命的。”
鐘厭笙眼簾落下,低著頭。
“多謝大夫。”
鐘懷則讓下人送府醫走。
之後他又看著鐘厭笙,皺眉、不悅:“鐘厭笙,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跟淑君一樣懂事。
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差點將母親氣暈過去了,你難道真的把母親氣死才甘心嗎。”
指責的語氣,卻沒有從前的氣急敗壞,更多的是一種失望。
從前的厭笙很害怕從家人身上看到這樣的情緒,她怕家人對她失望、今後再不理她。
她心裏現在也愧疚,可卻也沒有從前瞻前顧後地驚恐。
“可是父親,這件事我是不知情的。前因後果你們甚至都沒調查清楚就將一切都怪罪到我身上,這對我不公平。”
鐘厭笙心已經麻木,“難道我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都不能嗎?”
“你有什麼好辯解的,事實就是你選的未婚夫傷了人,將人家好好的一個女兒變殘廢了。
厭笙,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性子,人家楚羽佳做錯什麼了,那麼溫柔善良的要一個姑娘現在竟成了個殘廢。
你讓人家今後如何自處。”
“可我並不知情啊,況且也是楚羽......”
“行了,大錯已經釀成,你說這些還有用嗎。”鐘懷則不耐煩打斷她的話,命令道,“你現在進去給母親道歉,再去楚家負荊請罪,大事化小。
好好認錯讓楚家的人發泄一下,事情就能這麼過去了。”
鐘厭笙不可置信。
人是趙行淵打傷的,也是楚羽佳先挑事,她甚至對於這場意外都不知情。
父親問都不問,就直接將罪名扣在她頭上。
這時鄭淑君走出來,眼眶通紅:“厭笙,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恨我搶走了四皇子。
可我隻是聽小姨的話,也隻是做妾並沒有想跟你搶王妃的位置。你知道小姨對我是有養育之恩的,她一直有心病,我不想讓小姨不開心。
羽佳是無辜的,你不能因為她跟我關係好你就為難她,你若對我有氣,你打我、罵我都行,我求你不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
她眼淚掉得厲害。
鐘懷則瞥了鄭淑君一眼,才道:“你現在就去跟母親道歉,然後去楚家請罪。”
鐘厭笙才要張口,鐘懷則卻帶著一股戾氣打斷她的話:“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你若敢違背我的意思,你知道我不會饒恕你。”
鐘厭笙睫毛一顫,曾經那些不好的記憶猶如皮影戲出現在眼前。
她笑了笑,不以為意:“父親所說我又不是沒經曆過,例如說將我送進死人穀?”
鐘懷則麵色驟變,一時間臉上閃過愧疚、尷尬。
“鐘厭笙,你非得跟我們全家人對著幹,一定要讓我們全家不能安生?”
“事情是趙行淵犯下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鐘懷則知道這個女兒遠不像表麵所看的軟弱,她很強。
他深呼吸,聲音放緩“厭笙,父親知道你心裏也不好受,你是個好孩子,事情發生至此,你應也是不想的。
可不管如何這件事都是因你而起,你看你母親都為了你的事被氣病了,你就當可憐可憐你的母親,去楚家道歉,好不好?”
鐘懷則哄她。
換作五年前,她未入宮,聽到父親的這樣一番話,必然心軟。
可她早就不是那個因為三兩言語的哄話就能吞下委屈,認下不屬於她汙名隻為別人開心的小女孩了
鐘厭笙沉默,拒絕。
鐘懷則繼續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若非你跟楚羽佳有矛盾,她也不會為難你。”
鐘厭笙一下僵住:“父親怎麼知道我被楚羽佳為難?”
鐘懷則一怔,目光帶著幾分躲閃。
鐘厭笙想起來了,之前她是聽鐘之晗說過,父親要帶母親出去購物轉圜心情,集市對麵就有不少首飾鋪子。
所以說......
她的父母......都看到了事情經過。
也看到了楚羽佳是如何為難欺負她的。
可作為父母,他們不僅冷眼相看,甚至還逼著她這個受害者,去跟霸淩者道歉。
“我不會去道歉的......永遠不會。”鐘厭笙心都冷透了、泛紅的眼圈倔強野蠻生長,堅韌、不屈,“父親,您大可以處罰我,但我絕不認不屬於我的罪孽。”
鐘父愣眉頭緊蹙,已經開始生氣了。
鄭淑君佯裝擔憂,實則恨不得兩人因此翻臉,勢如水火。
在這鐘府,幾乎所有人都站她這邊,但除已婚的鐘歡曉跟鐘父之外。
鐘歡曉性子恬淡清冷,對這家一直不上心,跟眾人關係也淡薄,十四歲早早就遠嫁去千裏之外的黃羊城,成了城主夫人;
鐘父很多時候在鐘母要發難鐘厭笙時都會出來阻止,雖隻是不痛不癢的兩句話,但還是憐惜鐘厭笙的,隻是在他心裏夫人更重要。
若讓兩人翻臉,鐘厭笙在這家就再也無援軍。
如此,她便能徹底取代鐘厭笙的位置,成為這家的真正三小姐。
“死不悔改、頂嘴忤逆......你去祠堂靜思記過,沒有為父允許,不許離開。”
最後,鐘父也隻是輕飄飄地說了這麼一句。
鄭淑君都傻眼了,就連鐘厭笙也頗為意外。
從前每每父母逼迫她做什麼,可她不願不屈服時都會換來一身毒打。
鐘厭笙沒有說話,去了祠堂。
鐘懷則心裏也不是滋味。
他的愛人沒有錯,也隻是怪這個女兒不夠貼心。
鄭淑君表現道:“姨父、我想留下來照顧小姨。”
“你小姨這邊有我,你不用擔心。”鐘懷則一再拒絕,鄭淑君也隻好作罷離開。
鐘懷則關門入屋,見鐘母仍氣得臉紅脖子粗,餘怒未消。
他走過去,安撫說:“此事如何,你我都看在眼裏,也不能全怪厭笙。何況這還是楚羽佳先動手的,厭笙沒招惹過任何人。”
“那又怎樣,若非她偏要嫁給趙行淵會出這樣的事嗎。趙行淵是什麼人,是皇室毒瘤,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不學無術。
鐘厭笙作為他的未婚妻被當眾為難,他即便不在意鐘厭笙也會為了自己的麵子出手,說到底還是因這豎子而起。”
鐘懷則張了張口,但瞧見妻子餘怒未消,隻能歎氣。
“你歎什麼氣,難道你還要憐惜鐘厭笙不成,她把我害得這麼慘,我殺了她的心都有了。”
林白瑜滿眼恨意,“我願意養她這麼大,就已經是我心慈手軟。”
“可厭笙到底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的骨血......”
“那又怎樣,在我心裏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她分明就是個討債鬼。”
林白瑜恨之入骨,情緒激動,“淑君才應該是我們的女兒......要不是當初你們阻止,我早掐死她了。”
鐘懷則連忙安撫:“好好,夫人你別上火,你是有心病的,大夫說了你不能激動。”
他無奈,但到底還是妥協了,“這事厭笙犯得錯大,我必然會好好教訓她。”
鐘母那怨毒的神色就仿佛是在對仇人:“她若是不認錯就直接砍掉她的一條腿去給楚家賠罪。”
鐘懷則皺眉,但最後也還是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