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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移交賬冊用了五日。

劉嬤嬤跟著我一本一本核對,每翻一頁她的神色就沉一分。

三年的家底都在這裏頭,哪處莊子今年該修渠,哪間鋪子的掌櫃手腳不幹淨要換人,哪筆銀子是墊了公中的窟窿後來才補回來的。

我寫了一份詳盡的交接冊子,事無巨細。

不是替溫慕白省心,是替我自己留個清白底子。將來她管不好這個家,虧空在誰手裏,一查便知。

第六日,顧長淵來了正院。

他站在門口看我整理箱籠,目光掃過那些已經封好的木箱。

“這麼快?”

“侯爺說讓我早些打算。”我沒有停手,將一摞冊子捆好遞給碧桐。

他沉默了一會兒,走進來在桌旁坐下。

“婉之,我有一事想同你說。”

我理著手裏的衣物,示意他說。

“下月初三,是我原定迎她進門的日子,但朝中近來有些變故,可能要延到月中。你這邊若是還有未了的事,不必太趕。”

他在給我寬限。

不是因為舍不得我多留,是怕交接不清,日後出了紕漏要回來找我。

“不必延了,”我把最後一件冬衣疊好壓進箱底,“明日就能走。”

他怔了一下:“明日?”

“賬交清了,人也見過了,該辦的事我列了條陳放在書房第二個抽屜。侯爺若有疑問,派人去城南送個信即可。”

他站起身來,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

最後他隻說:“我讓人備一輛馬車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雇了轎子。”

他走了之後,碧桐關上門,低聲問我:“夫人,當真明日就走?”

“當真。”

“奴婢跟夫人走。”

我看了她一眼。

碧桐是我從溫府帶來的陪嫁丫鬟,當初嫡母撥給我的人裏唯一沒有被收買的。

“跟我走日子清苦,侯府給你的月例也沒了。”

她跪下來,磕了個頭:“夫人在哪裏,奴婢便在哪裏。”

我沒有扶她,隻是點了點頭。

當夜我坐在正房裏,最後一次環顧這間屋子。

妝台上的銅鏡是侯府原有的舊物,床帳是我進門後自己裁的,窗前那株文竹是第一年冬天我怕屋裏太悶才養的。

明日一早,這些都不再與我有關。

三年了。

我忽然想起成婚那夜,蓋頭掀開後他看我的眼神。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他的目光裏沒有歡喜也沒有嫌惡,隻有一種確認。

確認蓋頭下麵不是溫慕白。

確認完了,他便起身,留我一個人坐在婚床上,出去喝了一夜的酒。

我摸了摸那方舊硯台,生母的字跡刻在硯底:筆墨事小,心安事大。

碧桐進來收拾最後一盞燈時,我正在寫一封信。

不是給顧長淵的,是給京中裴家二公子裴昭的回信。

半月前他托人送來一卷醫書,說是我母親當年求而不得的孤本,他偶然得了,物歸原主。

信中附了一張方子,是我母親舊年留下的,治心悸的。

裴昭幼時曾隨其父在邊關駐守,與我生母有過一段鄰裏之誼,母親過世後,他每年忌日都會派人送一炷香來。

信寫完封好,我擱下筆。

明日離府後,這封信讓人送去裴府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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