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主任,您女兒的那邊的搶救記錄......需要您親自簽字。”
護士拿著一份文件遞到媽媽麵前。
媽媽沒看一眼,隻是用棉簽蘸了溫水,點在沈芷涵的唇上。
“拿走,這不合規矩。”
媽媽的聲音冷靜沒有半點波瀾,
“二次搶救的字,該找她的主治醫生簽。”
“我現在是芷涵的主治醫生,排異期隨時會有突發狀況,我走不開。”
護士眼眶通紅地看著媽媽,上前一步:
“沈主任,這份記錄不一樣!您女兒她剛才......”
“有什麼不一樣?”
媽媽不悅地打斷她。
“別以為她是我女兒,就可以在醫院裏搞特權。”
“我們是醫生,有紀律,就算天塌下來,也得按流程走。”
我飄在半空中,麻木地看著媽媽。
媽媽,那不是特權。
那隻是需要家屬認領屍體的死亡通知書。
“姐,芷涵怎麼樣?”
門被推開,剛做完一台手術的舅舅穿著白大褂走進來。
他走到媽媽身旁握住媽媽的手,一臉如釋重負。
“姐,這次多虧你和清棠,要不然芷涵這輩子就完了。”
“隻是委屈了清棠,等她醒了,我親自下跪賠罪。”
媽媽皺起眉頭,抽回手。
“一家人說這些幹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理所應當,
“更何況,騙她說我車禍病危換腎,是我的主意,跟你的電話沒有關係。”
“這丫頭自私自利,如果不這麼騙她,她怎麼可能心甘情願上手術台。”
我飄在半空的靈魂,瑟縮了一下。
聽到這話,才知道靈魂原來也會難受。
原來,媽媽是故意騙我的。
哪怕知道今天是我的高考。
哪怕知道我有凝血障礙。
舅舅歎了口氣,將手裏的文件遞給媽媽。
“姐,你也別太氣。”
“我剛去化驗科,順便把清棠上個月的複查報告調出來了。”
“你看,這是個好消息。”
舅舅指著報告上的數據,笑得意味深長:
“清棠的凝血功能早就恢複正常了,各項指標全在安全值內。”
“也就是說,她根本不會再出現傷口不愈合、大出血的情況了。”
媽媽手一抖,接過報告仔細翻閱起來。
我盯著那份報告,身體發抖。
這是假的!
媽媽,那是舅舅捏造的假報告!
我的凝血障礙根本沒有好!
可媽媽看不見我。
她看完報告,冷笑一聲,將報告砸在地上。
“好的很!我到底生了個什麼滿嘴謊言的壞種?”
媽媽指著報告,氣得胸口起伏:
“明明早就沒事了,卻還在無病呻吟。”
“什麼搶救!什麼凝血障礙大出血?”
“她弄這麼大動靜,就為了跟芷涵計較那顆腎。”
一旁的小護士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眼淚奪眶而出:
“不可能!沈主任,林清棠不是裝的,她已經......”
“你還在這幹什麼?”
媽媽失去了耐心,指著門怒喝,
“她給你塞了多少錢讓你演戲?”
“最後說一次,要簽字找她的主治醫生去。”
“要再敢拿那個逆女的事打擾芷涵休息,明天你就滾出外科。”
小護士攥緊文件,咬了咬嘴唇,轉身跑了出去。
病房裏。
舅舅和媽媽都在跟沈芷涵有說有笑。
像極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我卻被蓋上白布,推進了冰冷的冰櫃。
媽媽坐回椅子上,點開手機。
看著她與我的、卻從未回複過的微信界麵。
她點開我的頭像,進入朋友圈。
朋友圈裏,最後一條,是我昨天拿著準考證笑得燦爛的自拍。
“心思歹毒,詭計多端。連親媽和妹妹都算計......”
媽媽看著照片,麵露嫌惡。
工作群裏,傳來消息八卦。
“太慘了......剛才急診手術室那邊,有個換腎的年輕女孩沒搶救過來。”
“血都流幹了。凝血功能徹底崩盤,填滿腹腔全都是血,四五個大夫壓都壓不住。”
“是啊,剛滿十八歲,今天本來還要高考呢。造孽啊......”
換腎。
凝血障礙。
高考。
這幾個詞像針一樣紮進媽媽的眼睛裏。
媽媽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手筋,眉頭擰成一個結。
“......我去看看清棠。”
她站起身,白大褂的衣角帶倒了旁邊的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