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當天,我剛到考場,就接到媽媽車禍病危的電話。
舅舅的聲音哽咽:“你媽媽一側腎臟破裂,需要換腎......”
我撕掉準考證,趕到醫院簽了字。
醫生再三警告我:
“同學,你有重度凝血障礙,強行摘腎大概率會引發大出血下不來手術台!”
可為了救媽媽,我沒有猶豫。
然而,當我強撐著麻醉剛過的身體,痛得在病床上蜷縮時,
卻聽見了病房外媽媽熟悉又中氣十足的聲音。
“芷涵的排異反應怎麼樣?”
芷涵是我那個前幾天剛確診尿毒症的表妹。
主治醫生歎了口氣:
“沈主任,您侄女很穩定。但您女兒有凝血障礙,現在刀口還在滲血......”
媽媽的聲音卻很篤定:
“她現在已經下了手術台,好好用藥的話沒有危險,少一顆腎又死不了人。”
“當初若不是她把芷涵推下湖裏,芷涵的腎怎麼會壞?”
“現在,是她替自己的罪孽還債。”
可當初是她推我,自己卻失手掉下去的。
門外,病床滾輪的聲音漸漸遠去。
媽媽一次頭也沒有回。
我心跳得好快,
耳邊,監護儀也叫個不停。
大批醫生撞開房門:
“患者凝血功能崩盤!大出血!快準備搶救!”
......
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針管插進我的手臂,麻醉劑推入靜脈。
幾個實習醫生都嚇壞了。
“血壓掉到五十了!患者創麵大麵積滲血,根本止不住!”
“備用血漿呢?快加壓輸血!”
“不行,她是重度凝血功能障礙,血剛輸進去就從創麵漏出來了。”
主治醫生的手套被鮮血浸透。
手術室內亂成一團。
其實,我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身體變得很輕,從軀體裏飄了出來。
我知道,我的靈魂回不去了。
我飄到隔壁的 VIP 無菌病房。
剛做完移植手術的沈芷涵,漸漸醒了。
媽媽握住她的手,看見她睜開眼,臉上炸開了笑。
“芷涵,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哪裏疼嗎?”
自從媽媽認定,我汙蔑沈芷涵。
她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對我笑過了。
沈芷涵虛弱地點了點頭,眼角含著淚水。
她伸出手抓住媽媽。
“姑媽,清棠姐姐怎麼樣?還能趕上高考嗎?”
說著,眼淚越來越猛。
“我不是故意在這個時候發病的......”
“我對不起清棠姐姐。”
“她會不會恨我毀了她的前途?”
“她敢!”
媽媽原本溫柔的臉冷了下來,語氣厭惡:
“高考明年還能重考,但你的命隻有一條。”
“當初若不是她心思歹毒,推你下湖,你的腎怎麼會壞?”
我在半空中垂下眼眸。
可是媽媽,當初是她想推我下去,
自己腳滑落水的。
“可是......”
沈芷涵咬著下唇,
“姐姐有凝血障礙,上次我不小心拿錯書包。”
“讓她被裏麵的刀片劃傷,她流了好多血......”
媽媽不耐煩打斷她。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是她放刀片陷害你!”
“她總是用自己凝血障礙陷害你,現在她是償還自己的罪孽。”
“再說......全院這麼多醫師,怎麼會讓她有事。”
原來在媽媽眼裏,我會用自己的命,去陷害沈芷涵。
當時,沈芷涵故意在我包裏麵放刀片。
被割破的傷口,足足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愈合。
我看著媽媽替沈芷涵掖好被角:
“你現在有了健康的腎,以後一定會長命百歲,平平安安的。”
“除顫儀準備!充電兩百焦耳!”
隔壁手術室裏,醫生還在搶救。
我的身體,彈起,又砸下。
鮮血順著手術室邊緣,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沒用了,秦醫生,患者體內的血已經快流幹了......”
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
而一牆之隔的病房裏,媽媽正在給沈芷涵削蘋果。
“姑媽,隔壁好吵,是姐姐出事了嗎?”
媽媽沒有抬頭,削下一圈完整的果皮:
“能出什麼事?估計是哪個不走運的急診病人。”
“你姐姐手術早做完了,現在估計在病房睡覺,躺幾個月就好了。”
手術室內,監護儀拉成直線,發出歎息。
秦醫生的手垂了下去。
他紅著眼眶,聲音嘶啞。
“放棄搶救吧。”
“患者林清棠......確認死亡。”
“死亡時間,下午五點零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