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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慶功宴，狀元府門庭若市。

裴文遠意氣風發地在前廳迎客。

蘇婉兒穿著那一身紮眼的五品誥命服。

在一群官眷中巧笑倩兮。

我沒有去前廳礙他們的眼。

隻是坐在西廂房裏，靜靜地喝著茶。

半夏在前院盯著，不時跑回來向我稟報前麵的動靜。

“小姐，表小姐為了顯擺。”

“讓人把庫房裏那幾支幾十年的老山參全拿去燉了雞湯。”

“還把禮部侍郎夫人送的玉如意隨手賞給了一個通判的內眷。”

“侍郎夫人的臉都綠了。”

“好幾位夫人都在私底下笑話咱們府裏沒規矩呢！”

我抿了口茶，並不意外。

過去這三年。

裴家的人情往來，哪一筆不是我仔細斟酌、小心逢迎？

權貴圈裏的彎彎繞繞，豈是穿上一身誥命服就能懂的？

蘇婉兒自幼家道中落，眼皮子淺。

這誥命夫人，她根本兜不住。

果然。

日上三竿，宴席正酣時。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喧鬧聲。

隱隱還夾雜著女人的尖叫。

沒過多久，婆母身邊的張嬤嬤連滾帶爬地跑進後院。

滿頭大汗地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少夫人！您快去前廳看看吧！”

“表小姐不僅把席麵弄得一團糟。”

“剛才敬酒的時候......還突然見紅了！”

“老夫人急得心口疼，讓您趕緊過去主持大局啊！”

我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見紅？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泛起的冷意。

蘇婉兒前些日子還來了葵水，哪來的見紅？

看來，這一出戲就是衝著我來的。

隻要把“善妒害嗣”的罪名死死扣在我頭上。

不僅能掩蓋她今日在宴席上的種種愚蠢和賬目上的虧空。

還能順理成章地將我這個正妻掃地出門。

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走吧。”

我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去看看咱們這位嬌弱的表妹。”

踏入大廳的那一刻。

原本嘈雜的廳堂瞬間安靜了許多。

蘇婉兒臉色慘白地靠在裴文遠懷裏。

裙擺上染著一灘刺目的紅暈。

她正捂著肚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官眷們紛紛退避三舍，用團扇半掩著麵。

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探究與鄙夷。

裴文遠雙目赤紅，緊緊抱著蘇婉兒。

看到我走出來。

他眼神裏交織著難以置信和失望。

“阿寧......”

他聲音發顫，帶著幾分隱忍。

“婉兒剛剛不過是喝了你院裏丫鬟送來的一杯茶。”

“便腹痛不止，見了紅。”

“你......你究竟在茶裏放了什麼？”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是我傾盡心血愛了六年的夫君。

可如今看著他這副深情又痛心的模樣。

我心裏竟泛不起一絲波瀾，隻覺得無比荒謬與反胃。

“夫君這話問得蹊蹺。”

我脊背挺得筆直。

迎著全場審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今日未曾踏出西廂房半步，更不曾派人送過什麼茶。”

蘇婉兒聞言，哭得更淒慘了。

她虛弱地揪住裴文遠的衣襟，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表哥，你別怪表嫂......”

“是我不好，她厭惡我也是應該的。”

“婉兒去死都可以，但表嫂何苦要連累無辜的孩子啊......”

裴文遠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阿寧，我本以為你隻是因為交了管家權而在跟我賭氣。”

“我一再退讓，婉兒也處處敬著你。”

“可你怎能糊塗至此！”

“那是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啊！”

“你讓我如何在同僚麵前抬起頭，如何麵對裴家的列祖列宗？”

周遭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無非是說商戶女果然粗鄙善妒，手段陰毒。

裴文遠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極大的讓步與決斷。

“今日之事，事關重大。”

“來人，先扶少夫人回後院禁足。”

“待宴席散了，我再來仔細查問！”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就要上前抓我的胳膊。

“慢著。”

我冷笑一聲，輕輕拂開婆子的手，上前一步。

“既是謀害子嗣的大罪，何必等宴席散了關起門來查？”

“不如當著各位大人的麵，斷個分明。”

我轉頭看向大門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大吉堂的張大夫，我已經請到門口了。”

“讓他進來診一診，表妹這裙子上的，到底是不是滑胎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