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交出鑰匙的那一刻,蘇婉兒眼裏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她大概以為。
隻要拿到了對牌,庫房裏那些金銀珠寶就都是她的了。
卻沒想到接過的是一個爛攤子。
當天傍晚,裴文遠下朝回府。
聽聞我真的交了管家權。
他破天荒地來到了我的西廂房。
他換了一身常服。
手裏還端著一碟我以前最愛吃的城南栗子糕。
剛一進門,他便將糕點放在桌上。
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阿寧,母親說你今日很明事理。”
他坐在我對麵,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動容。
“我就知道,你骨子裏還是識大體的。”
“母親年紀大了,身子又不好,你多順著她些。”
“權當是替我盡孝了。”
“婉兒年輕,沒見過什麼世麵。”
“後宅賬房的事她看不太懂,還得你幫襯著點。”
他頓了頓,終於切入了正題。
“明日的慶功宴,我請了吏部和禮部的幾位大人。”
“你先從你那兒拿五百兩銀子出來墊一墊,把明日的場子撐過去。”
“等我日後發了俸祿,定會雙倍補給你。”
我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頭也沒抬。
“夫君搞錯了。”
“鑰匙和賬本我都交出去了。”
“這府裏的開銷,現在是表妹在管,與我無關。”
裴文遠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眼中閃過一絲受傷與不解。
“阿寧,你非要與我分得這般清楚嗎?”
他眉頭緊鎖,語氣裏透著深深的痛心。
“明日宴請的都是朝中權貴。”
“若出了岔子,我的仕途受損,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見我不為所動,又微微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為我籌謀的懇切。
“你大哥的商隊下個月還要過滄州,那地方匪患橫行。”
“我不也是想在朝中盡快站穩腳跟,好護著你們沈家嗎?”
“你若是在這個時候跟我賭氣,誤了我的前程。”
“萬一你大哥遇到什麼麻煩,我連個能遞話的同僚都沒有。”
我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多好聽的借口啊。
他這是在提醒我。
我沈家商隊的安危,全捏在他的手裏。
這就是我愛了六年的男人。
我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偽善至極的眼睛,突然笑了。
“夫君說得是。”
“既然夫君處處為沈家著想,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我站起身。
從裏屋的暗格裏拿出一張麵額五百兩的彙通錢莊銀票。
走出來,卻沒遞給他。
而是連同一支筆一起推到了他麵前。
“不過既然是夫君為了裴家的顏麵要用錢。”
“親兄弟明算賬,立個字據吧。”
我點了點桌麵,目光平靜。
“九出十三歸,按月結息。”
裴文遠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支筆,仿佛不認識我一般。
“阿寧......你我夫妻一體,你竟讓我寫借條?”
他滿臉失望,痛苦地搖了搖頭。
“你怎麼變成了如今這副市儈的模樣?”
“誥命都能讓,這銀子自然也能借得明明白白。”
我毫不退縮地看著他。
“這五百兩是我娘留給我的私房錢。”
“要麼寫,要麼明日你和表妹,就給各位大人端清水喝吧。”
最終。
在權衡了前程與顏麵後,裴文遠還是屈辱地簽下了字據。
他拿著銀票離開時。
背影都透著一股委屈和清高。
仿佛他才是那個被欺辱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