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得很輕。
但在這壓抑的點將台上,卻顯得格格不入。
沈崇的悲泣聲被我的笑聲打斷。
他皺起眉頭,眼神裏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大將軍笑什麼?”
“難道下官這滿門的心血,在將軍眼裏,就隻是一個笑話嗎?”
他語氣裏帶上了幾分逼問。
沈雲州也適時地擋在沈崇身前,像一頭發怒的獵豹。
“將軍可以折辱我,但絕不能折辱我父親!”
“公道?”
我收起臉上的笑意,緩緩走下最後兩級台階。
甲片碰撞發出冰冷的聲響。
我走到沈崇麵前,距離他不過半步。
周圍的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沈崇比十二年前老了些。
鬢角有了白發。
那股子窮酸文人的清高卻一點沒變。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提高音量。
反而將聲音壓到了最低。
低到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
“沈大人說得好感人。”
“散盡家財,傾盡所有。”
我微微傾身,盯著他。
“為了成全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花魁遺孤。”
“你確實挺下血本的。”
“花魁遺孤”四個字一出。
沈崇那張剛正不阿的臉瞬間裂開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爆發出極度的震驚與慌亂。
他下意識地倒退半步,死死盯著我。
一旁的沈雲州雖沒完全聽清。
但敏銳地捕捉到了“遺孤”二字。
他背脊猛地一僵。
原本護著沈崇的腳步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看向沈崇的眼神裏飛快地閃過一絲驚疑與嫌隙。
沈崇強撐著開口,聲音已經控製不住地發抖。
“將軍......將軍在胡說什麼!”
“什麼遺孤......”
“想不起來了?”
我連餘光都沒給一旁的沈雲州,隻是靜靜地看著沈崇。
我抬起戴著鐵護腕的手。
緩緩摸上自己後腦勺靠下一點的位置。
那裏有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凸起疤痕。
那是十二年前的除夕夜,留下的。
“十二年前,除夕。城南的破廟外頭。”
我一字一頓。
把十二年來在死人堆裏咀嚼過無數遍的畫麵。
扯開一道口子。
“你拿後院頂門用的那根榆木棒子。”
“一棍子敲下去的時候,手抖了嗎?”
沈崇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眼球充血,像見鬼一樣死死盯著我的臉。
他看著我眉骨上那道刀疤。
看著我被風沙吹得粗糙的皮膚。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盡數凍結。
我湊近他耳邊,扯了扯嘴角。
“十兩銀子。”
我站直身子,看著他徹底崩潰的臉。
“沈大人,這十二年,你吃得下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