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雲州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那是被死亡的恐懼貼麵擦過後的本能反應。
但他腦子轉得極快
知道此刻若是灰溜溜地走了。
這輩子的前程就全毀了。
“將軍教訓得是!”
沈雲州猛地回過神,不僅沒走。
反而重重地將頭磕在點將台的青石板上。
額頭貼地的瞬間。
他狠狠閉了閉眼,將滔天的怨毒死死壓在眼底。
等他再抬起頭時。
眼眶通紅,滿臉都是屈辱和倔強。
他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觀禮席。
確認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才淒厲地拔高了音量。
“雲州自知實戰經驗不足。”
“所以才更渴望入定遠軍,跟在將軍身邊學習殺敵報國之術!”
“雲州不怕死,也不怕苦。”
“隻求將軍給雲州一個為國盡忠的機會!”
“若是將軍嫌雲州武藝不精。”
“雲州願脫了這身禦賜鎧甲,從定遠軍最末等的小卒做起。”
“絕不辱沒將軍的威名!”
這姿態放得太低了,低得讓人心生憐憫。
堂堂武狀元,心甘情願去做一個小卒。
這份心胸和隱忍,立刻引來了周圍的一片唏噓。
兵部侍郎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了幾分譴責。
“大將軍,沈公子既然有這份心,您又何必把人往絕路上逼呢?”
“年輕人缺乏曆練是常事,軍營本就是曆練人的地方。”
沈崇更是眼圈一紅,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沈雲州身邊。
伸手將他扶住,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
“大將軍,雲州是個苦命的孩子。”
沈崇老淚縱橫,麵向眾人,聲音淒楚。
“下官官微言輕,這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手上磨出的繭子比老農還厚!”
“他沒有將軍那樣赫赫的戰功,隻有這一腔報國的熱血啊!”
沈崇轉過身,用一種悲憤且哀求的目光看著我。
“將軍位極人臣,手握重兵。”
“可將軍是否知道。”
“像雲州這樣毫無背景的子弟,要流多少血汗。”
“才能走到您的點將台下?”
“您的一句話,就能輕易毀了一個忠臣孤子的一生啊!”
四下裏,同情的目光潮水般湧向了這“父慈子孝”的場麵。
那些剛才還在看熱鬧的武科諸生。
此刻看我的眼神也隱隱帶上了敵意。
“這將軍的心也太狠了,人家都願意當小卒了還不依不饒。”
“就是,沈公子家境貧寒。”
“沈大人傾盡所有才供出一個狀元,還要被他這般羞辱。”
我站在原地。
聽著沈崇那番聲淚俱下的控訴。
聽著周圍那些不平的竊竊私語。
隻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好一個苦命的孩子。好一個毫無背景。
“沈大人說他苦?”
我隨手將黑鐵刀擲回兵器架。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壓住了四周的雜音。
“說你為了拉扯他,受盡了委屈,傾盡了所有?”
沈崇挺直了脊梁,一副清者自清的傲然姿態。
“下官雖是個窮酸文人。”
“但為了給大淵培養出可用之才,砸鍋賣鐵,散盡家財。”
“下官問心無愧!”
我看著沈崇那張感動了所有人的臉,突然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