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兩名粗壯的婆子聞聲撲了上來。

一左一右，四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鉗住我的胳膊。

常年幹粗活的手指粗糙如砂紙，指甲嵌進我的皮肉裏，鑽心的疼。

我掙了兩下，那蠻力大得出奇，骨頭被擰得咯吱作響，根本掙脫不開。

裴知衡彎腰撿起地上的紅蓋頭。

那塊粗糙的紅布沾了灰，他隨手拍了兩下，眼神陰鷙地朝我逼近。

“聽瀾，這都是你逼我的。”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塊紅布狠狠按在我頭上。

“按著她跪下！”

裴母尖銳的嗓音在堂前炸開，婆子們應了一聲，抬腳用力踹向我的膝彎。

我死死繃緊雙腿，咬緊牙關，不肯彎下一寸。

“這丫頭骨頭硬得很。”一個婆子喘著粗氣說。

“那就把她骨頭敲碎！”裴母厲聲道。

“郎君，姐姐似乎真的很不情願呢......”

巧娘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嬌滴滴的，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慢悠悠地走近，我透過紅布的縫隙能看到她繡花鞋的鞋尖。

“罷了，巧娘不求什麼名分了。隻要能留在郎君身邊伺候，哪怕是個通房丫頭也是好的。”她歎了口氣，聲音裏滿是委屈。

“姐姐這般鬧下去，傳出去對郎君名聲不好。要不......就算了吧？”

這番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精準地捅進了裴知衡最在意的臉麵裏。

“閉嘴！今日這平妻之位，你坐定了！沈聽瀾，你給我跪下！”

他親自上手了，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我的頸椎捏碎。

我的臉被壓得朝下，紅布貼住口鼻，呼吸都困難。

可我就是不跪。

巧娘在旁邊假惺惺地勸：“郎君，別傷了姐姐......”

就在那股巨大的力量即將壓垮我的瞬間。

我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撞向他的下巴。

“砰！”

骨肉相撞的悶響。裴知衡慘叫一聲，鬆了手，踉踉蹌蹌後退了好幾步。

一絲鮮血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伸手一摸，看見血，眼神從暴怒變成了驚駭。

我趁婆子們愣神的間隙，猛地甩開手臂，一把扯下頭上的紅布，狠狠砸在地上。

“裴知衡，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按我的頭？”

我直直地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卻穩得很。

裴母看見兒子見了血，眼珠子都紅了。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反了！反了！給我打斷她的腿！按著她拜堂！現在就拜！”

整個院子的護院同時拔出腰間的短刀。

冬雪在人群外淒厲地尖叫，拚命想往裏衝，被一個婆子揪住頭發甩在地上。

裴知衡捂著下巴，眼神徹底瘋了。

“既然你不吃敬酒，那就休怪我不念舊情了。”

“動手——先打斷腿，再拜堂。”

為首的護院舉起刀柄，對準我的膝蓋，狠狠砸下。

刀柄帶起的風已經掃到了我的裙擺。

千鈞一發。

“轟隆！”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將軍府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硬生生踹成了碎木。

碎片飛濺，煙塵漫天。

塵土中，一抹明黃色的衣角率先映入眼簾。

“孤倒要看看，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