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門關上!”
裴母尖銳的嗓音在正堂前回蕩,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今日這堂,她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隨著她一聲令下,裴家的護院迅速行動,將將軍府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砰”的一聲緊緊關閉。
沉悶的關門聲,將外麵的喧囂徹底隔絕。
整個院子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冬雪嚇了一跳,本能地護住我。
“你們好大的膽子!敢軟禁當朝宰輔之女!”
裴母理了理身上的暗紅色吉服,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狠。
“什麼宰輔之女,進了這道門,就是我裴家的人。”
“我裴家雖不及你沈家權勢滔天,但也容不得你一個婦道人家在這裏撒野。”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巧娘,語氣放緩了幾分。
“巧娘,你還愣著幹什麼?”
“還不快給你這脾氣大的姐姐磕頭敬茶?”
巧娘聞言,如夢初醒般地抬起頭。
她那張清秀的臉上布滿了淚痕,楚楚可憐的模樣惹人心疼。
她雙手撐著地,艱難地挺著那個圓滾滾的肚子,一點點爬到我麵前。
“沈小姐......”
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落葉。
“千錯萬錯都是巧娘的錯,您千萬別生郎君的氣。”
“巧娘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郎君,也從未敢奢望過能與您平起平坐。”
“隻要您能大發慈悲,給肚子裏的孩子一條活路。”
“巧娘願意做牛做馬,哪怕是為您端茶倒水洗腳,也心甘情願。”
她說著,竟真的俯下身子,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知衡看得心如刀絞,猛地推開冬雪,一把將巧娘從地上撈進懷裏。
“巧娘!你這是做什麼!”
他心疼地擦去巧娘額頭上的灰塵,轉頭怒視著我。
“沈聽瀾,你的心腸是鐵打的嗎?”
“巧娘都已經卑微到了泥土裏,你為什麼還要這般咄咄逼人?”
“她肚子裏懷的,是我裴家的長子!”
“你若是再這般無理取鬧,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靜靜地看著這對苦命鴛鴦在我麵前上演這出情深義重的戲碼。
心裏隻覺得無比荒謬。
“她卑微?”
我冷冷地看著裴知衡。
“她若真卑微,就不該在明知你已有婚約的情況下,還要與你無媒苟合。”
“她若真不爭,就不該在大婚之日挺著肚子堵在正堂,逼著正妻給她讓位。”
“這等以退為進的把戲,也就隻能騙騙你這種自命不凡的蠢貨。”
巧娘聽到這話,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立刻將頭埋進裴知衡的胸口,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郎君......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裴知衡被她的眼淚徹底點燃了怒火。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裏再也沒有半點偽裝的溫潤。
“沈聽瀾,我本以為你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沒想到你竟如此惡毒!”
“你不過是仗著你爹是宰輔,就敢這般輕視我裴家?”
“我告訴你,我裴知衡能考上狀元,憑的是我自己的真才實學!”
“就算沒有你沈家,我照樣能在這京城裏平步青雲!”
他終於說出了心裏的話。
這個自負的男人,骨子裏始終覺得是我高攀了他的才華。
他覺得自己是金榜題名的文曲星,所有的女人都應該對他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真才實學?”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裴知衡,你不會真的以為,你那篇狗屁不通的治水策論,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吧?”
裴知衡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理會他的心虛,直接轉頭看向裴母。
“裴老夫人,既然你們把話說得這麼絕。”
“那我也就不留情麵了。”
“今日這門,我是出定了。”
“誰敢攔我,就先問問我沈家的暗衛答不答應。”
話音剛落,我從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
那是皇上禦賜給宰輔府的通行金牌,見此牌如見天子。
裴母看清那枚令牌,臉色終於變了。
但她身邊的那個老嬤嬤卻不識貨,直接尖叫起來。
“老夫人,別聽她虛張聲勢!”
“進了咱們家的門,哪有讓她飛出去的道理!”
“趕緊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綁了,讓她和巧姨娘一起把堂拜了!”
裴母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動手!”
“若是讓她出了這道門,我裴家的臉麵就全毀了!”
隨著她這一聲令下。
幾十個護院提著棍棒,猶如餓狼般朝我撲了過來。
冬雪驚呼一聲,死死將我護在身後。
“小姐小心!”
裴知衡看著這一幕,不僅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一絲冷酷的笑意。
“沈聽瀾,這都是你自找的。”
“你若是乖乖認命,少受些皮肉之苦。”
“你若是再反抗下去,這狀元夫人的位置,你就別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