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上親自賜婚的大喜之日,新科狀元郎竟帶著大肚子的農女堵在喜堂,
"郎君,你說過會一輩子記著我的好......"
我掀了蓋頭走出去。
裴知衡跪在堂前,身側那個女人挺著肚子伏在地上,臉上全是淚。
婆母坐在上首,端著茶盞,淡淡開口。
"我兒寒窗苦讀十二年,若沒有巧娘照料,哪有今日?"
"沈家女兒金貴,想來不在意一個平妻的位份。"
"何況這孩子再過兩月就落地了,總不能讓狀元郎的骨肉沒有父親吧?"
裴知衡抬頭看我,眼裏竟還帶著歉意和懇切。
"娘子,我隻是報答巧娘的恩,正妻的尊榮永遠是你。"
看著這對母子恬不知恥的算計嘴臉,我心中最後一絲期許化為寒冰。
他們以為宰輔千金最重名聲,斷不敢在聖上賜婚的婚禮上鬧翻。
我平靜地摘下鳳冠,轉身對著轎夫說:“抬我回府。”
裴知衡驚住:“娘子!”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聲如寒冰:
“聖上賜婚是恩典,也是臉麵。”
“大婚之日拿外室逼我低頭,讓我與一個外室女並尊?你也配?”
......
裴知衡原本滿含歉意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平日裏那個溫婉端莊的宰輔千金,竟會在滿堂賓客麵前如此不留情麵。
“娘子,你怎可說出這等刻薄之語?”
他猛地站起身,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眼神裏那點虛偽的懇切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被當眾戳穿的難堪。
“巧娘於我有救命之恩。”
“那日大雪封山,我若非得她一碗熱湯續命,早就凍死在進京趕考的路上了。”
“她為了我連清白都不要了,如今更是懷了我的骨肉。”
“我若在這個時候對她置之不理,豈不是豬狗不如的畜生?”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重情重義的男兒。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賓客,聽到這話,神色頓時變了。
“原來是救命恩人,這裴大人倒是個知恩圖報的。”
“是啊,人家姑娘都快臨盆了,總不能趕出去吧。”
“沈家千金到底是被驕縱壞了,一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
細碎的議論聲從四麵八方湧來,一字不落地落進我的耳朵裏。
裴知衡聽著那些偏向他的言論,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高高在上的教訓。
“聽瀾,我知道你出身高門,心氣高。”
“但這世間男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
“我隻要你點個頭,認下巧娘這個平妻。”
“以後你依然是這將軍府名正言順的主母,誰也越不過你去。”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
隻覺得心裏那點原本就不多的情分,在此刻徹底化成了灰燼。
“知恩圖報?”
我輕嗤一聲,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和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裴大人若是真想報恩,大可以散盡家財,或者八抬大轎把她娶進門做正妻。”
“你不敢違抗聖旨,不敢得罪我爹,所以隻能委屈你的恩人做個沒名分的暗娼。”
“如今你既想要皇上賜婚的錦繡前程,又想要外室生子的齊人之福。”
“這算盤打得,整個京城都能聽見響了。”
裴知衡被我這番話剝光了最後一塊遮羞布,臉色頓時漲得鐵青。
“你......你有辱斯文!”
他指著我的手微微發抖。
坐在上首的裴母見兒子落了下風,重重地將手中的茶盞砸在桌案上。
“放肆!”
她站起身,渾濁的三角眼裏透著一股市井村婦獨有的刻薄與刁鑽。
“進了我裴家的門,就得守我裴家的規矩。”
“你爹雖是宰輔,但你出嫁從夫,如今就是我裴家的媳婦。”
“長輩說話,哪有你一個新婦頂嘴的份?”
她一邊說著,一邊衝著院子裏的家丁使了個眼色。
幾十個膀大腰圓的裴家護院立刻湧了上來,將我的花轎和隨行的幾個轎夫團團圍住。
我身邊的陪嫁丫鬟冬雪氣得臉色發白,立刻擋在我身前。
“你們想幹什麼?我家小姐可是聖上欽點的狀元夫人,你們敢攔?”
裴母冷笑一聲,由嬤嬤攙扶著走下台階。
“狀元夫人又如何?”
“今日這喜字已經貼了,紅燭已經點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沈聽瀾嫁入了我裴家。”
“你若是現在跨出這個大門。”
“明日全天下的百姓都會知道,宰輔家的千金善妒成性,不容恩人,連聖上賜下的婚事都敢當場悔婚。”
“我倒要看看,你這名聲若是毀了,以後還有誰敢娶你!”
她篤定了我不敢拿自己的清譽冒險。
篤定了我作為世家女子,寧願咽下這口惡氣,也要維持表麵的體麵。
裴知衡見母親鎮住了場麵,語氣又軟了下來。
“聽瀾,莫要再鬧了。”
“快把鳳冠戴上,別讓大家看了笑話。”
他伸出手,想要來拉我的衣袖。
我嫌惡地避開他的觸碰,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裴家,還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我看著這滿院子的紅綢喜字,覺得無比刺眼。
“既然你們如此在乎這門婚事。”
“那今日我就把話撂在這裏。”
我轉過頭,看向裴母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今日,我絕對不嫁!”
“把門打開,我要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