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素雲是被痛醒的,膝蓋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連帶著腰上的舊傷也隱隱作痛。
昏黃的壁燈下,顧正南坐在床邊的圈椅裏,手裏端著一杯溫熱的水。
見她睜眼,他將水杯遞過來,語氣裏帶著幾分難得的緩和,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施舍:“那條項鏈的事,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林素雲沒接水杯,隻靜靜看著他。
顧正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雅潔那是賭債還沒還清,怕我知道,才把你推出來擋槍,她畢竟是小輩,又是剛給顧家生了孫子的功臣,曼琴剛回來,家裏不能亂,隻能委屈你一下。”
原來在顧正南眼裏,她的尊嚴和清白,隻是用來維護這個家“體麵”的犧牲品。
“顧董覺得,我跪那四個小時,就能把這一家子的爛攤子都抹平了?”
顧正南眉頭皺起,似乎不滿她的不識抬舉:“你不是也沒事嗎?這卡裏有一百萬,算是給你的補償,另外,以後你的藥膳館,我會讓人多照顧生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僵硬:“你如果一直這麼懂事,以後也不是不能給你在顧氏留個顧問的閑職養老。”
“不必了。”林素雲翻過身,背對著他,“我要睡了,顧董請回。”
顧正南盯著她單薄的背影,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最終冷哼一聲,放下水杯走了。
第二天一早,顧正南果然讓人送來了一堆補品和那張卡。
林素雲看都沒看,直接叫來阿蘭:“把這些補品拿去二手市場賣了,錢你留著給家裏還債。這張卡......”
她捏著那張卡,指尖發白,“先收著,走的時候退還給他。”
剛處理完這些,管家就跑來傳話,說顧董讓她去前廳核對明天壽宴的菜單。
林素雲剛走到花園,就看見顧承澤帶著幾個狐朋狗友在院子裏鬧騰,地上散落著一地的藥材,那是林素雲曬了半個月的九蒸九曬黃精,是為了給顧正南調理入冬後的老寒腿準備的。
此刻,那些昂貴的藥材被顧承澤踩在腳下,混進了泥裏。
“少爺!”跟在林素雲身邊的小學徒正紅著眼想去撿,卻被顧承澤一腳踹在肩膀上。
“撿什麼撿!一股子中藥味,難聞死了!我媽說了,這院子以後要種玫瑰,這些破爛玩意兒早該扔了!”
小北被踹得坐在地上,敢怒不敢言。
林素雲快步走過去,扶起小北,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轉頭看向顧承澤。
“承澤,這些藥材是你爸過冬離不開的。”
“少拿我爸壓我!”顧承澤一臉不屑,“我媽回來了,還用得著你這些土方子?我媽帶回來的那是國外的特效藥!”
“住口!”顧正南從書房走出來,看著滿地狼藉,眉頭緊鎖。
但他斥責的不是兒子,而是林素雲。
“就要辦壽宴了,搞得這一地雞毛像什麼樣子?素雲,你既然要走了,就別在孩子麵前擺長輩的架子,幾根草藥而已,扔了就扔了。”
他轉頭看向顧承澤,語氣雖嚴厲卻透著縱容:“還有你,以後這種粗活讓下人幹,別臟了鞋。”
林素雲看著這對父子,忽然覺得好笑。
十五年,她為了顧正南的腿,跑遍深山采藥,熬壞了眼睛,如今在他嘴裏,成了“幾根草藥而已”。
就在這時,屋裏突然傳來一陣驚慌的尖叫。
“不好了!夫人暈倒了!”趙雅潔衝出來,舉著手機大喊:“爸!媽穿了那個‘素心堂’送來的雲錦披肩,全身起紅疹,現在休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