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一同長大。年節不好，我吃不上飯，差點餓死。是他，把饃饃藏在懷裏偷偷給我，我狼吞虎咽地吃完，才發現他胸前被燙了碗大的疤。”

“我沒名字，爹娘都喊我賠錢貨。他氣得要命，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他給我取的名字，安寧。”

她用那雙被針紮爛的手，在地上慢慢寫著。

“你爹說，阿寧，等我有出息了，保你一輩子平安寧靜。”

“可我還是被爹娘賣進了妓院。老鴇拿藤條抽，一抽一條印。夜裏我疼得睡不著，他偷跑進來給我一串糖葫蘆，說吃了這個便不疼了。”

她笑了，眼淚掉個不停，

“糖葫蘆真好吃啊。可他被老鴇抓住，打個半死，扔了出去。”

“後來三年，我再沒見過他。姐妹們說他早跑了，我不信，我等他。”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等他......等到他騎著高頭大馬，摔在我麵前。”

“我才知道，你爹，那個隻會提筆寫字的傻書生，去了邊境投軍。三年，在死人堆裏拚殺，不知受了多少傷，斷了一條腿，險些瞎了一隻眼，取了敵將的首級。”

“升了官，他把三年攢的俸祿扔在老鴇麵前，風風光光帶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們在軍營裏拜了天地，對著月亮磕了三個頭，成了親。”

她笑著低下頭，看著自己跪不直的雙腿，沉默了。

“後來呢？”我的聲音很輕，“爹對你那樣好，為什麼還會有大娘子？”

她隻是搖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褥子上。

“問得好啊。”

門被踹開，光劈進來，照在娘慘白的臉上。

婆子們將我們捆住，按倒在地。

大娘子低頭看著我們，像看兩隻踩在腳下的蟲子。

“你娘做夢還沒醒呢，什麼山盟海誓，她配嗎？”

她笑了。

“是我文淑華，將軍獨女，讓他有了今天！沒有我，他沈恒現在還是個瘸腿瞎眼的雜兵。”

她蹲下來，捏住小娘的下巴，

“我勾勾手指，沈恒就得爬過來，求我嫁他。你算什麼，一個懷了賤種的賤婢，也配？”

“你胡說！爹睡覺時喊的都是我娘的名字！”

我沒說謊。

爹從不親近我，可我想他，便趁他午睡時溜進去，聽他囈語“阿寧，阿寧”。

那時我不知道阿寧是誰。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