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娘子冷了臉。
我被捂住嘴綁在門後,看著她湊近娘說:“王大人說,洞房花燭夜,你女兒,他很滿意。”
小娘像被激怒的母獸撲了上去,手剛碰到大娘子,爹正好從拐角走過來,瞧見這一幕,一腳便踹了過去。
他當了十八年的武將,這一腳,用了十分的力氣。
娘摔在牆上,悶響一聲,吐出血來。
“淑兒,傷到哪了?快讓我看看!”
爹捧著大娘子的臉,目不轉睛。
“我隻想問姐姐見沒見英兒,可姐姐......”
她頭一歪,暈了過去。
“淑兒!”
爹抱著她衝了出去,從娘身邊走過,踩過她吐的那攤血,沒有停留。
郎中說:“夫人氣急攻心,血脈淤堵。”
他眼眶都急紅了:“這可如何是好!”
“因果報應,需此人的心頭血為引,喂夫人服下。”
爹猛地轉頭盯著娘。
“心尖血?”
那雙曾經盛滿他的眼睛,此刻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要取我的心尖血救她?”
娘沒有哭,她的淚早流幹了。
爹沒回答,隻是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
“你忍一忍。”
娘苦笑一聲:
“我忍得還不夠嗎?為了雲兒,我忍了十五年。可你騙我,你......”
“夠了。”爹打斷她,“是你非要生下她......是你自己不肯走......是你......”
他偏過頭,手在抖。
他殺了無數敵人,從沒抖過。
可這一次,他的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碎在喉嚨裏:
“你看我一眼......你看看我,看看你的阿寧!”
爹慢慢轉過頭,阿寧的臉上,巴掌印疊著巴掌印。
她的頭發白了一半,亂糟糟地散在肩上。
她的眼睛,那雙曾經全是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和皺紋。
他擠出一句:
“我會輕輕的。”
娘鬆開了手,癱在地上,
刀尖懸在她心口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幫你。”
她握住爹拿著匕首的手,紮進了自己的心口。
我在隔間裏拚命掙紮,什麼都做不了。
眼睜睜看著,血湧出來,順著刀柄,滴進碗裏。
“沈恒。”
小娘好似不會疼,隻是盯著他,
“你還記不記得,成親的那一夜你對我說......”
爹專注地看著碗裏的血。
“你說,阿寧,我用我的命護你一輩子平安。”
爹拔出了刀,沒有看她早已慘白的臉,匆匆離去。
小娘倒在地上,透過門縫,看到了我。
我的嘴角全是血,眼睛瞪得很大,像一隻被困住的幼獸。
她張了張嘴:“終究是娘,錯了。”
她拿起地上的刀,再次捅了進去。
眼睛望著我,隻是那光,一點一點滅了。
隔間外,爹端著碗皺眉:“夫人為何還不醒?”
“怕是不夠。”
“那便再取。”
郎中躬身:“可二夫人體弱,再取恐怕......”
爹沉默了一瞬,
“無妨。”
他走到小娘身邊,抽出那把帶血的刀。
“阿寧,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