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像感受不到疼，隻是愣愣望著我，舍不得眨眼。

“是誰？”我抽出血淋淋的線。

她搖頭：“是娘的錯、娘活該，隻要你不被嫁給太監......”

“你又發瘋！”我打斷她，“我要嫁的是小公爺！”

可我說這話時，聲音在抖，因為我想起一件事。

大娘子曾跟我說：“英兒，等你及笄了，娘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她說這話時，眼神很奇怪。

不，不可能。

大娘子對我那樣好，她不會害我。

我把藥砸在她身上，回了房。

那夜我睡得死沉，再醒來時，鑼鼓聲震天響。

我一身嫁衣，被麵生的嬤嬤按在床上：“夫人莫急，王大人很快來洞房。”

王大人？什麼王大人！

門開了。

九千歲王勉推門而入，一身酒氣，揮退眾人，壓了上來。

我望著鮮紅的床幔，覺得自己在做夢。

怎麼會......是真的？

“哭什麼？多少人想嫁咱家，還沒這個福分。”

第二日，我衣衫不整地走出院子。

下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條狗。

太監的對食，比青樓女子還不如。

不記得過了多少天，趁他喝多，我從狗洞逃了出去。

指甲斷了，膝蓋磨破了，我顧不上。

跑，

跑回沈府，

一定是太監擄走了我！

隻有大娘子能救我！

“母親！母親！”我撲進她懷裏。

她摸著我的臉：“看見你爹了嗎？”

“沒有，我......”

“你被太監擄了去？”

“母親怎得知道？母親救我！”

“他如何折磨你的？”

我愣住，這如何說得出口？

她笑了：“說啊，他是如何折磨你這個賤種的？”

我後退一步，懷疑自己在做夢。

“母親？你也配喊？”她捏著我的臉，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厭惡，“不過是下賤胚子生的下賤種！”

她朝身後揮了揮手：“關進柴房，請王大人來接。”

我被扔進柴房，拚命拍門：“母親！”

我不信，她叫了我十五年的英兒，說我是她最疼的孩子。

她......為何騙我？

大娘子晃了晃手中的繡花針：“再喊一聲，我縫了你的嘴。”

是她，

竟然......是她。

天色微亮，大娘子帶人踹開了小娘的院子：“給我搜！”

婆子們衝進去，被褥掀開，箱籠踢翻，什麼都沒有。

“人呢？”大娘子問。

小娘縮在牆角：“誰？”

“你生的賤種。”

“你讓雲兒恨透了我，她怎會在這裏？”

婆子抓過小娘的手，銀針紮進去，血珠子冒出來。

小娘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賤皮子，今天倒是能忍！”

我躲在房梁暗處咬著手背，不敢出聲。

柴房角落不知為何，竟有個密道通到小娘的院子，她早早把我推上房梁：“雲兒不怕，娘保護你。”

她笑得那樣明媚，明知道等待她的是怎樣的酷刑。

第八根針紮進去時，門被踹開。

爹看了一眼氣若遊絲的小娘，移開了眼：“什麼事，值得你親自來罰，當心氣壞身子。”

大娘子歎了口氣：“英兒自從婚事黃了跑出家門，至今都沒找到。我一時氣急了，夫君，你不會怪我吧？”

爹牽起她的手：“怎會，打死這賤人也找不到英兒。那孩子隨她，是個不安分的，何必牽掛。”

他踩著小娘的手走了。

大娘子心滿意足地關了門。

我從房梁上滾下來，跪到小娘身邊。

她的指尖混著泥土，還在冒血，我不敢碰。

“娘......”

小娘愣了一瞬：“雲兒，你、你喊我娘？”

她眼睛瞬間亮了，像一盞快滅的燈，忽然被添了油。

我咬緊了唇：“你的手......”

“不疼。”

她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騙人。

眼淚砸在她破舊的衣襟上，洇開一片，

“他們一直這樣嗎？他們一直欺負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不知道、我......”

“不是你的錯。”她輕聲說，“是我和你爹的孽緣......”

“他才不是我爹！他不配！”

那個踩娘手的男人，那個說不必牽掛我的男人。

他憑什麼是我爹！

小娘第一次朝我皺眉：“雲兒。”

她沉默了一會兒，眼睛望向窗外。

“你爹和我，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