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沈晏清打了個電話。
我湊過去聽。
是打給一個朋友的,好像是做刑偵工作的。
「幫我查一個人。沈映,二十四歲,我妹妹。八年前失蹤,最近可能在本市活動。我要她現在的住址、工作記錄、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頓了頓。
「越快越好。」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見小棉已經醒了。
她站在次臥門口,頭發睡得亂七八糟,懷裏照例抱著洋娃娃。
「舅舅早。」
「......早。」
沈晏清顯然不太習慣這種場麵。
他站在廚房裏,猶豫了一下,從冰箱裏拿出雞蛋和牛奶。
煎蛋的時候火開大了,邊緣煎焦了一圈。
他皺著眉把焦的部分切掉,隻把中間嫩的部分放進小棉的盤子裏。
小棉雙手捧著牛奶杯,坐在餐桌旁,腿還是夠不到地麵。
她喝了一口,認真地說:「好好喝,比媽媽買的好喝。」
沈晏清靠在料理台邊,聞言頓了一下。
「你媽平時給你喝什麼?」
「超市裏最便宜的那種。」
小棉老老實實地回答,「白色盒子的。媽媽說味道都一樣。」
沈晏清沒接話。
但我看見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吃完早飯,小棉坐在客廳地毯上,給洋娃娃整理頭發。
她忽然抬頭:「舅舅,你是不是在找媽媽?」
沈晏清正在翻看手機,聞言看了她一眼。
「嗯。」
「可是媽媽她......」
「我會找到她的。」
他打斷了小棉的話,語氣篤定,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
「她跑不掉。」
我站在他旁邊,苦笑。
哥,我沒有跑。
這一次是真的回不來了。
——
下午三點,那個朋友回了電話。
沈晏清接起來的時候,正蹲在小棉麵前,笨拙地幫她把歪掉的發卡別好。
他的手太大了,那個蝴蝶結發卡在他指間顯得格外袖珍。
小棉歪著頭配合他,兩個人折騰了半天才卡住。
小棉伸手摸了摸,衝他笑:「舅舅別好啦!」
沈晏清嘴角微動了一下。
不算笑,但眉間那道常年緊鎖的豎紋淺了一瞬。
然後電話響了。
他站起來,走到陽台接聽。
「怎麼樣,查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晏清,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但你先別急。」
沈晏清皺眉。「說。」
「沈映兩年前出現在本市。沒有正式工作登記,應該是在打零工。租住在城南棚戶區那一片,房東姓李。」
「地址給我。」
「等等,你先聽我說完。」
對方深吸了一口氣,
「我順著查了一下那片區域近期的出警記錄......九天前,城南那邊有一起報案。」
沈晏清的手停了。
剛幫小棉別好的發卡還夾在他指縫裏。
「什麼報案?」
「一起死亡案件。」
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
「死者身份信息登記是——沈映,女,二十四歲。晏清......」
電話那頭還在說什麼。
但沈晏清已經聽不見了。
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手裏那隻蝴蝶結發卡從指縫滑落,
「啪嗒」一聲掉在地磚上。
他沒有說話。
隻是那雙從小帶著笑意看我的眼睛——
裏麵所有的光,全部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