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司珩提著燈籠,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雲煙臉色大變,沒了剛剛的從容:“聞瀟,你居然算計我!”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黴米聞了聞:
“不算吧,我隻是讓青禾請謝中書過來,讓他親耳聽聽。”
一股難耐的酸味直衝鼻腔,
“那些無辜百姓,才是真的被你算計了。”
我轉頭看向謝司珩:“人證物證俱在,謝中書是不是該還我一個清白了?”
雲煙死死抓住謝司珩的手臂,聲音裏帶了哭腔:“司珩,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被人騙了,那批米送來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是黴變的……”
謝司珩沒有動。
明明滅滅的燭火映在他冰冷的臉上,他始終一言不發。
雲煙哭得更凶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司珩,你信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謝司珩的表情終於有了鬆動,他緊皺眉頭,擦去雲煙的眼淚。
“聞瀟,雲煙年紀還小,又受人……”
“不行。”
我打斷他的話,又一字一句重複了一遍,“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一瞬間,我分不清他眼中跳動的是燭火,還是怒火。
謝司珩沒再多言,走到那大米前,將手中的燈籠扔了過去。
火舌舔上麻布,瞬間竄起一人多高。
火光映紅了半間米行,熱浪撲麵而來,嗆人的煙味鑽進鼻腔。
我腳下卻像生了根,動不了半分。
知道自己愛的人有多卑劣,他還是選擇了包庇。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卻自嘲地笑到視線模糊。
火光在謝司珩身後跳躍,把他半邊臉照得通明,另半邊陷在陰影裏。
我們對望著,中間像隔了一堵牆,看不見也跨不過。
我從袖中抽出一疊紙,緩緩開口:
“前兩天,我在茶樓找人打探到了這些貨源的來路。又借機走訪了周邊的城鎮,挨家挨戶地查問,拿到了這些證詞。”
“如果今夜我不能平安回去,抄本就會送到宰輔大相公的手裏。你不審,那就大相公來審。他若也不管。”
我頓了頓,聲音更多了幾分篤定:“我就敲登聞鼓,告到禦前。”
謝司珩盯著我手裏的供詞,慢慢握緊了拳頭:“聞瀟,你算得好狠,好準。”
他拉過雲煙的手腕:“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大火前,隻剩下我一個人。
聽著劈裏啪啦地聲響,我疲憊地蹲下身,看著一切燒成灰燼。
第二天一早,謝司珩還沒下朝,京城中就傳遍了。
因為我疏於管理,才致使妹妹被騙,讓奸人有了鑽了空子。
謝司珩以治家不嚴為由,替我受罰,幾天過去又是對他的一片讚譽。
青禾說起這件事時,我剛剛收到阿瑾送來的鳳凰金釵。
“誰能有主君會算?這麼一說,不僅粉飾了他和雲煙的奸情,又落得個好名聲,錯處都成姑娘的了。”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看著阿瑾“明日見”的字條笑了笑。
“青禾,”我將金釵放進袖子裏,“今天心情好,我們去樊樓吃酒。”
樊樓的樂妓彈得一手好琵琶。
我聽得正入迷時,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踉蹌著闖進來,滿身的酒氣,眼神迷蒙。
他扶著門框站穩,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拱手:“對不住,走錯了。”
他剛要轉身出去,去路就被人堵住。
雲煙紅著眼眶,一進門就喊:“阿姐,原來你真的在這裏私會情人?”
雅間裏安靜了一瞬。
我向她身後看去,謝司珩站在門口,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