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個年輕男人酒醒了大半，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喊：

“我隻是走錯了包房而已，你們不能這樣汙人清白！”

雲煙啞然，而後從袖口掏出一條腰帶：“阿姐，那這腰帶呢？明明都做好了，如果不是給情郎的，為什麼不直接送給司珩？”

我看著她手裏的腰帶，沉默了一瞬。

那段日子他每天去雲煙房裏用膳，我就坐在燈下一邊等，一邊繡。

繡好的那天，雲煙正在為謝司珩量著身形。

可他以前的衣服都是我做的。

我看著手中的腰帶，突然覺得好無趣，便隨手扔在了箱底。

我抿下一口梨花酒：“這是我自己的事。”

雲煙冷笑了一聲，轉向謝司珩：

“司珩，你好好想一想。阿姐回來之後為什麼不同你親熱，還總是與你爭吵，她消失那一年，誰知道發生了什麼？說不定早就被男人……”

我沒讓她說完。

一巴掌扇過去，脆響在雅間裏炸開。

雲煙捂著臉，踉蹌了兩步，撞在桌沿上，茶碗嘩啦碎了一地。

謝司珩快步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

“我問你，”他的聲音像是淬了冰，“到底有沒有？”

沒有，從來沒有。

即使和阿瑾在同一間屋簷下住了那麼久，我心中想的始終隻有一個人。

一直都是。

可我寧願不是。

“我說沒有，”我的聲音很輕，“你信我嗎？”

謝司珩沒有回答。

他審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滑下去，從頭到腳，仿佛我在他眼裏完全赤裸。

雲煙捂著臉，聲音悶悶的：“司珩，這種事情說不清的。不如請宮裏的嬤嬤來驗一驗？”

謝司珩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帶回去，關起來，我們謝家丟不起這個人。”

青禾衝上來護住我，被兩個婆子架開。

麻繩勒進手腕，我拚命掙紮，也抵不過粗使婆子的力氣。

我被關在謝府後院的一間空房裏，手腕上的繩子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那一夜很長，天剛蒙蒙亮，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雲煙帶著幾個婆子走進來：“阿姐，司珩說了，不必驗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昨天的事，滿京城都知道了。壞了謝家的清譽，就該浸豬籠。”

“你說什麼？！”我終於變了臉色，忍不住破口大罵，“王八蛋！你們這群……”

一塊棉布塞進我的嘴裏，再說不出一個字。

青禾哭著撲過來，婆子把她按在地上，她隻能一遍遍喚著我：“姑娘！姑娘！”

我看著她，用盡全身力氣的嘶吼化成嗚咽。

馬車的門關上，麻繩勒進皮肉，疼得我渾身發抖。

忽然遠處傳來喜樂，嗩呐、鑼鼓、鞭炮聲熱鬧得不像話。

風吹起車簾的一角，我偏過頭，看到一閃而過阿瑾的臉——是他來娶我了！

我拚命地往前掙，想要撞開車壁，想要弄出一點聲響，想要讓他看見。

可都被喜樂聲蓋過。

湖邊風很大，竹籠套在我身上，我打了個寒顫。

婆子把我往水裏拖，淤泥陷到腳踝。

“對不住了，聞姑娘。”一個婆子低聲說，“要怪，就怪你嫁給了謝家。”

下一秒，巨大的失重感襲來，冰涼的水瞬間湧入耳鼻。

袖口的鳳凰釵滑了出去，又被我攥緊。

最後一刻，手腕上的麻繩終於被我掙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