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粥桶砸在謝司珩背上,米湯濺了一身。
“你……”我有些意外,欲言難止,“你沒事吧?”
謝司珩沒有理會我,轉身看著那些難民:
“大夫已經請過來了,此事,我定會為大家查個清楚。”
他說完便拉著我去了偏僻的一角。
我應該開口向謝司珩道謝,可他比我先出了聲。
“成親前,不少人和我說你斤斤計較、貪得無厭,配不上我,勸我趁早退了這門親事。”
“可在我眼中,你善良、明事理、識大體、懂分寸。”
“但我沒想到我看錯了人,你竟真是他們嘴裏貪財冷酷的人。”
烈日曬在我身上,我卻沒有半點暖意。
我承認我斤斤計較,連進京趕考的馬車我都價比三家,隻為了給他買最好的護膝。
我也承認我貪得無厭,賺夠他的束脩後總想著再多賺些,替他多分一點養家的重擔。
誰都能指責我,隻有他謝司珩最不配!
我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謝司珩,你憑什麼?!”
他用舌尖頂了頂被打的臉頰,輕笑出聲:
“憑什麼?雲煙都告訴我了,聞記糧鋪陳米混新米,黴變糧洗曬後接著賣,還有摻了細沙的就更不用說了。”
我明白了,米糧出了事,他查都沒查,就定了我的罪。
所以才會此刻滿臉失望地看著我。
“這件事已經鬧到陛下麵前,你覺得你還能瞞得下去麼?”
“為了給聖上一個交代,我會讓雲煙接手粥棚,你不要再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以前為了謝司珩的弱冠禮,我跑遍鎮上的筆墨莊才買到了一方歙硯。
還沒送出去,老板就找上門,說我用假幣渾水摸魚。
我和他爭得麵紅耳赤,阿爹嫌丟人關上了門。
隻有謝司珩無條件相信我,他說:“瀟瀟的為人,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報官、上公堂,他一直站在我身邊,最終還了我清白。
他大概忘了,我卻依舊記得清楚。
他說會好好珍惜禮物,可我看見庫房的聘禮時,也看見了扔在角落滿是灰的歙硯。
我同那方硯一樣,被謝司珩棄之一隅。
心中的情緒慢慢平複,再睜眼時,我又恢複了一慣的神色:“好。”
或許是我答應得太幹脆,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謝司珩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我視若無睹,與他擦肩而過。
“瀟瀟!”謝司珩像往常一樣喚著我的乳名,卻沒有半點親昵,“你變了。”
是麼?
一股委屈的酸脹驀地朝我反撲而來。
我微微抬起頭,逼回眼眶打轉的淚水,而後快步離開。
施粥救民的事情,我沒有再插手,全部交給了雲煙。
府中太熱,我每天都帶著青禾或是去茶樓點一碗冰酥酪,或是去周邊的鎮上躲涼。
傍晚回家,剛好碰上出門的雲煙。
“阿姐,我一定盡心盡力,替你多做些善事積積德。”
她語氣輕慢,我卻輕聲說了一句:“辛苦了。”
看著她上了馬車,我朝青禾使了一個眼色後,獨自跟了上去。
給糧鋪供貨的米行內,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堆滿了黴變的大米。
而雲煙就坐在一旁看工。
“果然是你。”
看見我,雲煙沒有半點慌亂,反而悠閑地喝起了茶:
“是我,那又怎樣?姐姐你那麼愛錢,我這是在幫你賺錢呐,你應該感謝我。”
“要麼乖乖把嘴閉上,要麼就永遠別說話,你自己選吧。”
我輕輕勾了勾嘴角,轉頭看向不遠處搖曳的燭火。
“謝司珩,你聽清楚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