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登機前，鬱青給我打了個電話。

“安晴，你為什麼讓他們把宋瀾心送到我家裏？”

“你聽我說，我們昨晚真的沒什麼......”

“你不用和我解釋。”

我打斷他，

“和我沒關係。”

對麵，鬱青似乎煩躁地抓了抓頭。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

挺好的啊。

“你現在在哪裏？今天實驗室沒事，我陪你去你一直想去的服裝展......”

展覽兩個月前就結束了。

我自己看的，沒什麼意思。

“鬱青。”

拖著行李過安檢時，我突然想問他一個問題。

“我和程溫，你會選誰？”

就當我以為鬱青不會回答時，

電話那端卻傳來類似懇求的聲音，

“安晴，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程溫已經去世了！”

我頓住，笑了笑。

是啊。

程溫已經去世了。

而鬱青以為我在吃醋鬧脾氣，

依舊沒有選我。

幸好，我沒在鬧脾氣。

也不會再傷心了。

坦白說，我很感謝程溫照顧了鬱青這麼些年。

所以我接受我們的家有她的房間，

接受鬱青將她樣樣排在我之前，

接受所有人叫她嫂子，接受程溫忌日，

鬱青抱著她的遺像將自己鎖在房間，

而我，插不進去。

我允許鬱青心底為程溫留一塊地方。

但其實我想問的是，

宋瀾心和我，他會選誰。

那個僅與程溫六分像，

卻輕而易舉超越了我九年努力的女孩，

和過渡的我，

他會選誰。

我張了張嘴，沒問出口。

“鬱青，我看見程溫了。”

“什麼？”

“你不是說程溫最後去國外治療，可惜沒能救回來嗎？我在城南機場看到一個像極了她的人，或許......”

“......”

“我在城北機場裏的咖啡廳，你......”

電話已經掛了。

屏幕熄滅，又被我摁亮。

點開實時位置共享，

我在城北，鬱青從家出發，

坐標向著城南不斷移動，

沒有一絲猶豫。

程溫離開後，我擔心鬱青走極端，

偷偷在他手機裏裝了共享。

沒想到最後一次，是用在這裏。

登機入口開始檢票了。

我永久關閉共享，拖起行李箱。

其實我們都知道，程溫不可能回來了。

她被燒成灰，埋在十年前那個盛夏。

可為了一個不可能的可能，

鬱青依舊放棄了我。

我早該知道的。

沒有宋瀾心，也會有趙瀾心，吳瀾心。

總之不是我。

陪了他九年的我。

我早該放下的。

十五分鐘後，飛機破開雲層，我閉上眼睛。

廣播突兀響起，

“安晴女士，聽到廣播請速到大廳前台，您的愛人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