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我去港島?”
她伸出蔥白似的指尖晃了晃。
“不必,我立了個無字碑,就在S市。”
“好!”
我一口答應下來。
跟著去林鹿去墓園的路越來越熟悉,車子最終停在南山墓園。
我心口驀地一緊。
這是我安置母親骨灰的墓園。
一步一步,越靠近母親的墓碑,我心底的煩躁與恐慌愈發翻湧,壓得喘不過氣。
林鹿停在12號墓碑麵前,像一盆冷水對我兜頭潑下。
“這是我媽媽的墓地!林鹿,你做了什麼!”我的指甲死死陷進掌心。
林鹿指尖托著下巴,故作驚訝狀。
“是嗎?原來是阿姨的啊,我也看這塊墓地順眼,那晚我做了噩夢後雋馳特意費了心思才拿下的,就為了給我們的孩子立了一塊無字碑。”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忍著怒意問:“那我媽媽的骨灰呢?挪到哪去了?!”
“想知道?”她一臉挑釁地指向無字碑,“跪下!磕滿99個,我就告訴你!”
我閉了閉眼,咽下屈辱。
“撲通!”
額頭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一聲聲脆響。
林鹿拽住我的頭發,滿臉惡毒扭曲。
“沈昭昭!你當初第一次離婚後為什麼要答應複婚?!我都願意做小了,你非要讓陸雋馳將我送走,港島那麼多養小的名流,為什麼你就是容不下我!”
我被她一下下摜在無字碑上,眼前陣陣發黑,斑駁的殷紅順著碑麵緩緩滑落,刺的人眼睛生疼。
我虛弱開口解釋:“我已經結婚了,你放心,這次陸雋馳隻屬於你一人了......”
林鹿笑的諷刺:“誰會要你這種離過兩次婚,還有過殺人未遂前科的女人!”
我從脖子上拿出婚戒,因為最近店裏很忙怕弄丟,所以就把婚戒串在項鏈上戴著。
林鹿一愣,旋即更用力地抓著我的脖頸磕頭。
“你都結婚了,憑什麼還吊著雋馳,你知不知道這三年他一直都在等你......”
腦子嗡嗡作響了,她再說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
磕滿99個,我像一灘爛泥被扔在地上,林鹿解氣地從包裏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我匍匐著,攥住她的裙角,額間的血跡淌到眼裏,一片猩紅。
“你......還沒說我媽媽的骨灰在哪......”
林鹿將帕子砸在我臉上,指了指角落的雜灰堆。
那是無公害處理流浪貓,流浪狗後放置骨灰的地方。
“倒在那兒了,自己去找吧。”
我瞳孔驀然睜大,猛地噴出一口血。
“林鹿!你個畜生!”
淒厲的哭聲響徹墓園,回應我的隻有一陣寂涼的風。
我雙眼通紅,手足無措地跪在雜灰堆旁,淚水混著殷紅不斷砸落。
就在我想要去跟林鹿和陸雋馳同歸於盡時,管理員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小姐,別哭了,那日他們要將你母親的骨灰倒到雜灰堆,被我搶救下來了,在後院安放著......”
我止住了哭,抬眸望向那位和藹的管理員。
......
等我再次安置好媽媽的骨灰後,回去就開始發燒。
夜裏燒得迷迷糊糊,渾身汗涔涔的。
依稀中,有人替我擦拭身體,還給我喂了藥喝水。
次日,我醒來時,廚房傳來砂鍋熬粥的咕嚕聲。
南南穿著圍裙,端著冒熱氣的碗,見我出來眼眶一紅。
我啞著聲問她有沒有受傷,她抱著我邊抽噎不要說對不起。
“你額頭的傷是為了我吧,昭昭姐,是我太衝動了......對不起!”
我安撫她,“別怪自己,這些都是我的舊債,不關你的事,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南南。”
我囑咐她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修養了兩天後,回到美甲店。
就在我交接事宜時,S市最大最豪華的會所經理來了店裏。
他請我去給會所的小老板娘做美甲,我應下了。
會所通體鎏金裝潢,穹頂巨型水晶燈傾瀉而下。
我被領到一間豪華包房,給一個姿態嫵媚的女人做手繪款美甲。
做到一半,包廂門驟然被推開。
看清來人的麵容後,我手一抖,滴落的甲油差點毀掉了剛畫好的手繪。
陸雋馳闊步而入,一雙瀲灩桃花眼覆著涼薄寒意,周身盡是冷矜攝人之意。
身旁的林鹿走進來,親昵地挽著客主的手喊姐姐。
我頭都快炸,額頭的傷又在隱隱作痛。
想走,但又不能撂下才做一半的美甲。
我低下頭,打起十二分精神想早點做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偏偏越著急越容易出岔子。
修邊時客主動了動,鑽子打到了肉,直接沁出血。
我連忙道歉,可客主粉眉緊蹙,輕嘖怒罵。
“你會不會做,都給我做壞了!都流血了!”
林鹿抬起傷痕累累的手指,委屈的告狀:“姐姐,你怎麼敢找她做?我的指甲就是被她做壞的,感染差點截肢!”
又拱火似的看向我,“沈昭昭,你恨我,也不能把氣撒在我姐姐身上吧!”
我忍著火氣道歉:“對不起,我會賠償的......”
客主狠狠給我了一巴掌,“原來是你!在S市還敢當著我麵欺負我妹妹,今天新仇舊恨一起算吧!”
她示意保鏢按住我,“把她的指甲全拔了!讓她也好好嘗嘗我妹妹受的痛!”
轟!
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下意識看向陸雋馳。
客主斜睨了一眼男人,咄咄反諷:“妹夫,不會還在心疼前妻吧?”
他搖晃手中的酒杯,折射出紅寶石的光澤,桃花眼漫著淡淡冷漠,輕敲的指節又像是在等我示弱求饒。
良久,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心疼?那也得在我心裏有位置才值得我疼。”
戲謔的聲音像是把小錘子,在早已愈合的陳傷上深深再度鑿出血孔。
尖銳的老虎鉗硬生生嵌進指甲縫,用力一掀,甲麵連著皮肉生生剝離。
鑽心劇痛席卷全身,我渾身戰栗,痛得幾乎窒息。
一層痛意尚未消散,第二層痛意接踵而至,口腔裏滿是鐵鏽味。
我眼前一黑,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後,昏厥過去。
......
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蘇醒,對上陸雋馳猩紅的雙眼。
他下頜線緊繃,沉聲緩緩吐出一句讓我心驚的話。
“沈昭昭,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