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我媽炸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從小到大逆來順受,連叛逆期都沒有的女兒。
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強硬。
“你放屁!什麼叫跟你沒關係?你是他姐姐!”
爸爸也沉下臉來:
“你媽說得對。這些年供你讀書,供你上大學,花了多少錢?你算過賬沒有?你現在幫襯一下家裏不是應該的?”
看著他們惱羞成怒的樣子,我的思緒卻不受控製地被拉回了那個噩夢般的起點。
收到電子手表的那個晚上,小小的我,把它當成稀世珍寶一樣捧在手心裏,看了又看。
因為太喜歡,甚至舍不得戴在手腕上睡覺,生怕翻身的時候壓壞了屏幕。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枕頭邊,帶著滿心的歡喜和滿足沉沉睡去。
可第二天醒來,枕邊空空如也。
我記得當時我顫抖著翻遍了整個房間,哭著求爸媽幫我找。
可換來的卻是爸媽的一頓暴打。
“怎麼就你的東西會丟?你知不知道爸媽賺錢多不容易?”
從那天起,我就失去了在這個家裏提要求的資格。
弟弟後來擁有了最新款的遊戲機、名牌球鞋、專屬的筆記本電腦。
每一次看到那些嶄新的東西擺在他桌上,我都隻能遠遠地看著,連問都不敢問一句。
因為隻要我流露出一點點渴望,家裏就會上演摔盤子摔碗的戲碼。
“你這種不懂珍惜的人,根本不配用好的東西!”
這句話像咒語一樣,伴隨了我的整個青春期。
為了懲罰我的“不珍惜”,家裏的餐桌旁,唯獨給我換成了一個粗糙的木碗。
媽媽指著那個碗說:“怕你手滑把瓷碗打了,用這個正好,摔不壞。”
吃飯時,弟弟用的是精致的骨瓷碗,盛著最好的排骨。
而我捧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碗,覺得自己像個討飯的乞丐。
上學用的文具、書包,永遠都是弟弟淘汰下來的。
筆袋破了皮,書包帶斷了線,我縫縫補補繼續用。
弟弟初中就有了專屬的高配置筆記本,我隻是想借來查個資料。
剛伸出手,就被他一把推開。
惡狠狠地訓斥:
“離遠點!你是不是也想把我的電腦弄壞?”
那一刻,我縮回手,低下了頭。
久而久之,我是真的信了。
我真的覺得自己什麼都不配,覺得自己是個隻會破壞、隻會搞砸一切的災星。
這種深入骨髓的自卑,讓我養成了唯唯諾諾、討好型的人格。
這種性格甚至毀掉了我最美好的憧憬。
大學時,係草向我表白。
我明明那麼喜歡他,可是真正麵對麵時,卻緊張得渾身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明亮的眼睛,腦海裏全是爸媽的指責:“你不配”、“你會搞砸的”、“你太差勁了”。
我怕我說錯一句話,他就會像所有人一樣發現我其實糟糕透頂。
最後,在我的逃避和沉默中,這段感情還沒開始就無疾而終。
他走的時候失望地說:“童小雨,你為什麼總是把自己縮在殼裏?”
為什麼?
直到今天,摸著口袋裏那張泛黃的退貨憑證,我才終於找到了答案。
原來這二十年來,我一直活在爸媽精心編織的謊言裏。
原來不是我不配,是他們不配。
他們不配做我的父母,更不配擁有我的孝順和金錢。
“說話啊!啞巴了?”爸爸見我久久不語,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吼道。
“那房子你必須租!錢你必須出!”
我抬起頭,眼神清明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一分錢也不會出。”
“反了你了!”
爸爸惱羞成怒,高高揚起手掌,重重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客廳裏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