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悲痛,媽媽幾乎發不出聲。
家裏客廳仍舊掛著我的黑白照片。
廠外公告欄卻貼著大紅喜報。
祝賀我廠員工沈青山同誌,在抗洪搶險中表現突出,榮膺先進個人。
人人都稱頌沈青山的大義凜然,
感歎林曉的幸運福氣。
隻是沒人知道,他們早就苟合到一起。
大家隻是勸媽媽想開點,往前看。
媽媽看著公告,麵無表情回了家。
她默默在日曆最後兩個空白格子上劃掉一格。
她開始收拾我的東西,喃喃自語。
“璐璐,你會不會怪媽媽。如果媽媽當年沒選擇留在這,你就不用來世上受這種苦。”
她的眼淚像斷線珠子,沒有停歇。
我輕柔地撫著媽媽的臉,親了又親。
“媽媽,不要怪自己。有你,我已經覺得很幸福!”
媽媽聽不見,隻一遍遍給我疊衣櫃裏的衣服,又把我珍藏小白鴿鐵盒一遍遍擦拭。
裏麵有我這七年的寶貝。
幼兒園的小紅花,海邊和爸爸媽媽一起撿的貝殼,爸爸用紙折的小螳螂,一家三口在公園門口的合照......
那時候爸爸天天對我和媽媽笑,他叫媽媽寶貝,卻叫我小壞蛋。
但他每次值夜班回來都會偷偷給我帶我最喜歡吃的小零食,有時是烤紅薯,有時是糖葫蘆。
媽媽笑著訓爸爸:“你就知道慣著她!”
爸爸笑得就更開心,抱著媽媽的腰:“我就兩個寶貝,不慣著,慣誰呢?”
回憶戛然而止,林曉來了。
她沒敲門,直接用鑰匙開了門。
媽媽冷冷地看她一眼,低頭不理。
她卻受不住忽視。
甜膩年輕的聲音響起:“姐,我來拿沈大哥的榮譽獎章。”
她開始翻家裏的抽屜、櫃子。
“沈大哥說讓我來取的!”
她炫耀似的挺挺肚子。
“他說這獎章也有我一份功勞,意義非凡。收好了將來給兒子看,讓他知道爸爸是英雄。”
媽媽攥緊了鐵盒:“什麼英雄,救姘頭和野種的英雄?”
林曉笑了:“姐,別說那麼難聽!什麼姘頭!我和沈大哥可是七年前領了證的!我肚子裏的,才是正兒八經的沈家香火。”
她笑意擴大:“死掉的才是野種!活該!”
媽媽震驚抬頭。
七年前媽媽陪著爸爸吃風咽雪,終於和爸爸攢夠了錢,買了個小院,也舉辦了婚禮。
但領證和上戶的事全權交給了爸爸。
他說媽媽懷孕身子重,跑前跑後的事由他來做就行了。
沒想到那時他就已和廠裏實習生林曉攪在一起。
“李姐,你看看你,七年也就懷了個女孩。要不是沈大哥看你早年陪他吃糠咽菜過,早踢走你了!”
“你占了我的名分,肚子也不爭氣!生的丫頭還短命......”
媽媽赤紅著眼,手掌不受控製地落下。
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她。
“李夢!”
爸爸趕回家。
“林曉說想來陪陪你,安慰你!你要撒氣衝著我來,她是為了你好!”
林曉可憐地縮在爸爸後背。
“我隻是來幫你找下獎牌,也想來安慰姐姐,沒想到會惹她生氣!”
“她還想踢我肚子......”
爸爸麵沉如水:“李夢,你不該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