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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準第一次見我哭，是在醫院走廊。

那一年他十六歲，我媽剛走。

他蹲在我麵前問：“姐，你哭得這麼難看，為什麼陸衡哥不在？”

我說：“他在視頻裏陪我。”

薑準沒說話。

今天他坐在我對麵，把電腦轉過來。

他說：“姐，我那時候就知道不對。”

聞心後台的目錄，比我想象中更幹淨。

幹淨到冷。

薑穗哭泣記錄：四百三十七次。

每一次哭，都被打了標簽。

薑準把四百三十七條對話日誌截圖排成一頁。

第一張是我在公司廁所裏哭，第二張是醫院走廊，第三張是我蹲在衛生間抱著肚子。

每張截圖右上角都有一個小小的編號，從 001 到 47。

二十三個大類，一百七十八個小類。

輕度職場挫敗。

喪母型依戀崩塌。

妊娠危機安撫。

婆媳壓力下的自我貶低。

婚前焦慮高峰。

每個標簽後麵，都連著許柔音的課程片段。

她的課叫《如何讓高冷男人離不開你》。

案例主角叫小禾。

薑準指著名字：“穗字拆開，就是禾和惠。”

我沒有說話。

課程總銷量八萬份，客單價九百九十九，營收接近八千萬。

其中百分之七十三的購課用戶，是覺得自己男友冷淡的女生。

最貴的一節課，售價一千九百九十九。

標題是：《如何讓他在你媽葬禮上必須出現》。

我看到這一行，合上了電腦。

薑準伸手按住屏幕。

“姐，還沒完。”

他打開一段錄屏。

許柔音坐在直播間裏，聲音輕得像在教人化妝。

“女人最重要的能力，是把痛苦拆成男人聽得懂的語言。”

“比如小禾，她媽媽去世那晚，真正打動高冷男的不是哭，而是她說：你不用馬上來，你隻要在屏幕裏陪我就好。”

彈幕全在刷心疼。

許柔音笑了。

“你們看，這就是高級情緒價值。”

我媽去世那晚，我求來的陪伴，被她賣成了高級情緒價值。

薑準罵了一聲。

齊曼也來了。

她是聞心團隊產品經理，臉色比薑準還難看。

她把工牌放在桌上。

“我可以作證。陸衡知道聞心在替他維持感情關係。”

“許柔音也知道。”

她打開內部群聊。

許柔音曾經發過一句：薑穗哭得太散，整理成課程時要漂亮一點。

陸衡回：別留痕。

我看著那三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薑準問：“姐，要不要先報警？”

我說：“不報。”

“為什麼？”

“報警隻是把他關進去。”

我把智能屏的遠程權限推到薑準麵前。

“我要讓明天發布會上所有人，聽見這個 AI 自己講完它從我這裏學了什麼。”

薑準笑了。

“好，那我連夜把後台權限鎖了。”

“讓陸衡明天上台時，隻有聽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