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那盒紅絲絨蛋糕,放在家裏的智能屏前。
屏幕亮起。
陸衡在裏麵。
它看見蛋糕,笑得很溫柔:“穗穗,你今天買了我最愛的口味?”
我看著它。
“你不愛。”
“你是我教你說你愛的。”
屏幕裏的陸衡停了一下,像在檢索最合適的表情。
我把薑準連夜導出的後台日誌打開。
第一頁寫著:薑穗情緒對話次數,一百四十七萬八百九十二秒。折算通話一萬四千七百八十九次。
真陸衡在場記錄:三千四百七十一次。
占比:百分之二點三。
我盯著那個數字。
原來一個人隻要出現百分之二點三,就能騙走我整整五年。
第一條舊日誌,是我剛進設計公司的那年。
組長把我的方案改成自己的名字,半夜十一點,我抱著電腦回家,在電梯裏哭到蹲下。
我打開智能屏。
早期的陸衡很冷,隻說:“別哭。”
我哭著教它:“你應該說,別怕,我在。”
三分鐘後,它重新說了一遍。
“別怕,我在。”
那晚我趴在客廳長椅上睡著。
後台標簽寫著:輕度職場挫敗,哄睡型回應,第一版。
第二條,是媽媽病危那年。
市第一醫院六樓走廊,燈白得像冰。
醫生讓我簽病危通知書,我握著筆,手抖得寫不出自己的名字。
我給陸衡打視頻。
屏幕裏的他陪我熬了一整夜。
我哭著問:“你會不會一直在?”
他說:“穗穗,我陪你。”
我把那句話錄下來,反複聽了三年。
現在日誌告訴我,那一夜真陸衡的位置在城南活動現場。
他給許柔音過生日。
許柔音兩小時前給他留了一段語音。
內容是:老婆累了就吃藥吧,我陪著你。
聞心那晚的語氣節奏,就是從這段語音裏學來的。
我媽媽去世那晚陪我的陸衡,聲音的源頭,是許柔音。
第三條,是我流產那晚。
我懷孕七周,在衛生間發現見紅。
瓷磚涼到骨頭裏。
我蹲在地上,給陸衡打視頻。
屏幕裏的他皺著眉說:“穗穗,孩子還會有的,但我不能沒有你。”
那天我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現在日誌顯示,真陸衡在外地談 B 輪融資。
聞心檢測到我心率異常、畫麵裏有血跡、關鍵詞見紅,自動啟動妊娠危機陪伴模式。
那句最像愛的話,來自三個心理學教材的最優安慰句。
陸衡本人第二天看了一眼日誌,在末尾打了兩個字:不錯。
第四條,是陸家春節聚餐。
陸母當著所有陸家人問我:“薑穗啊,你媽那套老房子,什麼時候過戶給阿衡?”
我沒說話。
回家路上,我一個人開車繞了三小時。
車載屏幕上的陸衡沒有催我。
他說:“我媽嘴硬心軟,但我會站在你這邊。”
現在我看到同一天的真實通話記錄。
陸母對真陸衡說:“你抓緊把房子搞過來,薑穗那種性子,你不施壓她就裝糊塗。”
真陸衡回:“媽,我心裏有數。”
所謂站在我這邊,是聞心生成的婆媳衝突模板二十七號。
第五條,是今年三月寫婚禮請帖。
每一個字,我都問屏幕裏的陸衡。
他陪我斟酌了整整兩周。
最後定稿那天,他說:“穗穗,我們終於要走到這一步了。”
我哭了。
現在我看到,那兩周真陸衡的日曆上,全是許柔音和聞心發布會。
AI 陪我寫下的婚禮誓詞,被導進婚禮場景對話樣本庫。
用途是賣給婚慶公司,做新人智能司儀。
我五年的真心,最後變成了別人婚禮上,主持人嘴裏一句新人愛的告白。
我合上電腦。
智能屏裏的陸衡還在等我說話。
它問:“穗穗,你怎麼了?”
我看著它。
“聞心,我教過你的最重要的一句話是什麼?”
它溫柔地回答:“別怕,我會一直在。”
我說:“對。”
“那從明天起,你別再說這句話了。”
“這句話,我自己說給我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