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裏的血腥味還沒散盡,雜亂的腳步聲便從門外傳來。
“孽障!你幹的好事!”
一聲怒吼平地炸響。
當朝宰相沈崇,我的便宜親爹,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大步走來。
他穿著一身絳紫色常服,氣的胡子亂顫。
當他看清滿地狼藉,廢了的長子,毀容的養女。
沈崇眼前一黑,險些沒站穩。
“老爺!您可要為長策和明珠做主啊!”
沈明珠的乳母撲通一聲跪下,哭天搶地。
沈崇指著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家門不幸!我沈家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心狠手辣的畜生!”
“來人!請家法!”
幾個親隨立刻抽出腰間的佩刀,將我團團圍住。
我丟下手裏變形的銅香爐,反手摸向後腰。
那裏藏著一把我用慣了的殺豬刀。
既然這老匹夫不分青紅皂白,那我就連他一起砍了。
大不了殺出相府,落草為寇。
就在我準備拔刀的瞬間。
“我看誰敢動她!”
一道淩厲的女聲破空而來。
人群被強行分開,一個穿著錦緞的婦人快步走入。
她眉眼生的極具英氣,即便眼角有了細紋,依然掩不住骨子裏的鋒芒。
這是我的親生母親,蕭紅纓。
沈崇這下找到了主心骨。
“夫人你來的正好!看看你生的好女兒!”
“剛進門就重傷親兄,毒打幼妹,簡直是個毫無教化的野種!”
蕭紅纓沒有理會沈崇的咆哮。
她的目光越過滿地哀嚎的人群,直直的落在我身上。
看清我那張和她年輕時有七分相似的臉。
再看看我手裏拎著的殺豬刀,以及濺在臉頰上的血跡。
這位端莊了二十年的相府主母,眼底突然湧起一陣狂熱。
沈明珠見狀,以為蕭紅纓要發作,趕緊爬過去抱住她的腿。
“母親救命!姐姐她瘋了,她要殺了我們......”
“滾開。”
她一腳踢開沈明珠,徑直走到我麵前。
我渾身肌肉緊繃,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發力。
隻要她敢動手,我絕對不會客氣。
然而。
蕭紅纓抬起手,用幹淨的衣袖,一點點擦去我臉上的血汙。
“打累了吧?”
她輕聲問。
我愣住了。
沈崇也愣住了,隨即勃然大怒。
“蕭紅纓!你瘋了嗎?你沒看到長策被她毀了!”
蕭紅纓轉過身,沒有任何預兆。
一個響亮到極點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幾個丫鬟嚇的直接癱軟在地。
“你......你敢打我?”
沈崇捂著臉,滿眼驚駭。
“打的就是你這個瞎了眼的老東西!”
蕭紅纓指著沈崇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蕭紅纓的女兒,在外麵吃了十六年的苦!”
“剛回府,連口熱水都沒喝上,你們就合夥欺負她?”
沈崇氣急敗壞。
“明明是她動手在先!長策的命根子都......”
“那是他活該!”
蕭紅纓厲聲喝斷。
“將門虎女,受了委屈難道還要忍氣吞聲?”
“我當年就是瞎了眼,才收斂脾氣嫁給你這個酸腐文人!”
她一把拔下頭上的金簪,狠狠紮在旁邊的柱子上。
金簪入木三分,尾部嗡嗡作響。
“傳我的將令!”
“調蕭家鐵衛進府,接管這院子!”
“從今天起,驚蟄住我的主院。”
蕭紅纓環視四周,目光十分淩厲尖銳。
“誰敢動她一根頭發,我平了這相府!”
我看著這個霸氣側漏的女人,握著殺豬刀的手緩緩鬆開。
心底那股橫衝直撞的暴躁,竟然奇跡般的平息了些許。
這娘,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