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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可裴辭連眼皮都沒抬。

“夫人讓你喝就喝,不過一個奴才。”

奴才。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了鏽的刀,慢慢捅|進心口,又疼又酸。

溫蕊歸艱難閉了閉眼,放下手中包袱,抓起酒壺,仰頭,往喉嚨裏灌。

烈酒入喉,像吞了一把燒紅的炭。

胃裏瞬間翻湧,熟悉的腥甜湧上喉頭,她死死壓住,咽了回去。

一口接一口,她嗆得連連咳嗽,厚重血腥終於咽不下去,噴出來,濺在薑念晚身上。

薑念晚尖叫,“啊!臟死了!”

身側的紙包被她一手打掉,撒了一地。

溫蕊歸沒有猶豫,膝蓋重重砸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夫人饒命......”

裴辭盯著她凸出的脊梁骨,心臟狠狠一顫,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

他啞聲,別過臉,“夠了,來人,帶她去醫治。”

隨後,他抱起薑念晚,“我們去成衣鋪子挑幾件新衣裳,別生氣,嗯?”

薑念晚撅著嘴,“可是人家這條裙子是新做的......”

“買十條。”裴辭往外走,語氣像是哄,步伐很快。

被留在原地的溫蕊歸抹掉唇邊血跡,一件件收起紙包。

沒有人送她去醫館。

她自己去的。

大夫搭完脈,眉頭皺成了川字,“你這身子虧空成什麼樣了,自己不知道?”

“胃有痼疾,再沾烈酒怕是要出大事。”

大夫看向她身側半人高的紙包,聲音嚴厲,“尤其不能幹重活,你這身子骨再搬一次重物,胃出血是小,五臟俱損,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溫蕊歸愣愣看著自己布滿繭子的雙手。

她能活到回去嗎?

許久,她輕輕應聲,抱著紙包回到侯府。

夜很深,她深一腳淺一腳把紙包交給管事後,在老夫人的院子停下。

她想看看她那三個兒子,兩個女兒。

自從生下他們後,她每月隻被允許看他們兩次。

他們有沒有長高?有沒有想她?

她思緒繁雜。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正屋門外。

老夫人痛心疾首地聲音傳出,“前些年你瘋魔般想讓薑念晚回來,弄那什麼招魂儀式,年年從我孫兒身上取血,老大身子本就弱,你放他的血放得最多,如今他常年臥病,藥罐子不離手,連院子門都出不了!”

“你拿老二火祭,火勢失控,她被毀容,她才四歲!往後怎麼見人?”

“你讓道士拿老三做法,好好的孩子嚇得膽子比貓兒還小,見了生人就哭,夜裏天天做噩夢!如今連我這個祖母都不敢靠近他!”

“你如今倒好,還要讓不足兩歲的老四,孤身一人去佛寺替薑念晚抄經祈福五日?”

“她路都走不穩!你是不是要把我這些孫兒全折騰死才甘心?若是讓蕊兒知道,你想過她的感受嗎?”

溫蕊歸僵在門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

喉間發出細弱得不似人的嗚咽。

難怪,她每每見老大,他都躺在榻上。

難怪,老二一直躲在屏風後看她。

難怪,老三見她就哭!

屋裏,裴辭聲音偏執,“母親,我隻是想讓晚晚更安全,我不能接受再失去她。”

“至於孩子們和蕊兒,我已經給了補償,蕊兒那院裏綾羅綢緞沒斷過,首飾也送了不少,孩子們份例更是用的府中最高的,往後他們的婚事我也會親自挑選......”

再多的話,溫蕊歸聽不見了。

她雙眼赤紅,恨不得衝進去,質問他到底有沒有心。

可她腳步動的瞬間,腦子裏仿若有千萬根針紮,痛得她抱頭弓腰。

那本手劄竟然出現在腦海裏。

第七行規則變灰。

第八條規則不斷閃動:別阻止他,冷靜。

她怎麼能冷靜!

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血肉!

她掙紮著,搬動一條腿,邁上台階。

那規則劇烈閃動,好似在說:“別去!”

可她的理智早已被怒火焚盡。

她又往前邁了一步。

腦袋疼得好像要被生生劈開,她唇邊泄出一聲悶哼,驚動了裏麵的兩人。

“誰?!”

門被打開。

裴辭看清溫蕊歸淚流滿麵,唇邊滿是血跡,雙眼布滿紅血絲的模樣。

他心臟一抽,濃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他扶住她,“你什麼時候來的?聽見了什麼?”

溫蕊歸眼前陣陣發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他的衣袖,“奴婢自願去佛寺......替夫人祈福......”

她眼皮一翻,身子軟下去。

意識消散之前,她聽見裴辭慌張到碎掉的喊她。

“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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