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裕澤的目光釘在那條手鏈上,銀色細鏈,墜著一片小小的梨花。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落滿黎心跳驟然停了一拍,這條手鏈她戴了太久,早已習慣了它的存在,竟忘了摘掉。
她下意識想把手縮回去,可那人攥得太緊,她根本掙不開。
行裕澤正要開口說什麼。
“那是......我的手鏈?”
白離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顫意。
落滿黎回頭,看到白離笙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瞬間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落滿黎,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偷阿澤送給我的手鏈。我找了好久好久,一直覺得是自己弄丟的,心裏特別愧疚......沒想到居然在你這裏,你怎麼能這樣?”
落滿黎愣住了。
“不是。”她下意識開口,聲音沙啞,“我沒偷,這就是我的......”
話沒說完,行裕澤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猛地將手鏈扯了下來。
鏈扣斷裂的瞬間,銀色的邊緣狠狠劃過她的手腕內側,皮肉翻開,血瞬間湧了出來。
落滿黎疼得渾身一顫,可行裕澤看都沒看她一眼,將手鏈遞給白離笙,語氣溫柔:“找回來了,別哭。”
然後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落滿黎,眼裏全是厭惡和鄙夷。
“落滿黎,你還能惡心到什麼地步?偷東西偷到我女朋友頭上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戴上這條手鏈,你就能代替她了?你就這麼喜歡我?喜歡到要去偷我們的定情信物來意淫?”
他嗤笑了一聲,那聲笑比任何辱罵都刺耳。
“落滿黎,你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你也配?”
周圍的鄙夷聲頓時淹沒了她。
“天哪,落滿黎怎麼偷人家男朋友送的手鏈意淫,這也太變態了吧。”
“難怪之前總纏著澤哥,原來是這種人。”
落滿黎跪在地上,手腕上的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麵上。
她愣愣地看著行裕澤把那條手鏈係在白離笙腕上,看著白離笙靠在他懷裏破涕為笑。
她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就算她不是小梨花,手鏈就不能有同款嗎?憑什麼因為一條手鏈她要受他們這等羞辱?她做錯了什麼?
她攥緊拳頭,剛要開口。
“黎黎!”
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氣喘籲籲的。
落滿黎回頭,看到奶奶拄著盲杖,另一隻手裏提著一袋冰豆沙走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奶奶剛去給你們朋友買了點冰豆沙,天熱小孩子都愛喝這個。黎黎,快分給大家。”
落滿黎到嘴邊的話全噎了回去。
白離笙看著這一幕,忽然彎唇笑了。
“還是奶奶好啊。”她接過豆沙,語氣甜膩膩的,“奶奶做生意也太辛苦了,我們幫您宣傳一下吧?”
奶奶頓時笑開了花,連連擺手:“哎呀謝謝啊謝謝,我老婆子眼睛看不見,能做的有限,你們能夠幫忙宣傳宣傳,奶奶感激不盡。”
白離笙笑著說好,轉身拿起攤位上寫價目的白板,用紙巾擦得幹幹淨淨。
然後她拿起記號筆,一筆一劃地寫上了四個大字。
“我是小偷。”
然後她笑盈盈地走過來,將白板掛在了落滿黎的脖子上。
她湊近落滿黎的耳邊,聲音又輕又柔,帶著笑意。
“落滿黎同學,要好好幫你奶奶宣傳啊,不要讓奶奶擔心,好嗎?”
話裏話外,盡是威脅。
落滿黎站在原地,脖子上掛著那塊白板,手腕上的血還在往下淌。
奶奶看不見,還在笑著說:“黎黎,你朋友們真好,以後來我都請你們吃!”
白離笙笑了笑,語氣乖巧:“奶奶掙錢不容易,錢我們是一定要給的。”
她說著,從包裏掏出一遝錢,洋洋灑灑地丟在了沾滿油汙的地麵上。
紙幣落在湯漬和碎瓷之間,沾上了汙水和油垢。
白離笙衝落滿黎眨了眨眼,轉身挽住行裕澤的手臂,笑著走了。
剩下幾個人走之前還不忘回頭,衝著來往的路人大聲叫嚷。
“快來買啊!好吃美味!便宜實惠!”
嘻嘻哈哈的笑聲漸漸遠去。
奶奶在身後高興地說:“這些孩子真熱心,還幫忙吆喝呢。”
落滿黎沒有說話。
她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蹲下身將地上臟掉的錢撿起來。
油漬浸透了紙幣,有幾張已經被湯水泡軟了,她小心翼翼地展平,一張一張疊好。
一共五千塊。
這些錢,奶奶要起早貪黑,在這個小攤前站上很久很久才能賺到。
可對他們來說,不過是隨手一丟的東西。
落滿黎捧著那遝皺巴巴的錢,站在滿地狼藉裏,忽然覺得眼眶很酸。
原來她拚盡全力夠不到的東西,是別人連眼都不會眨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