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蘇杳成了祁家最乖的小姑娘。
她每天黏著祁淵,撒嬌,挑訂婚戒指,挑酒店,挑請柬字體。
祁淵眉眼舒展,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祁老太太看了直誇:“還是淵哥會哄。”
隻有方梔,每次在家族聚會上看見她,臉都白一截。
蘇杳特地穿了方梔最愛的粉色戰袍,她知道方梔有寶寶病,什麼都愛用粉色的。
蘇杳挽著祁淵,笑得乖巧:“方梔妹妹,你的腿怎麼樣?要不要讓阿淵再請一次專家?”
方梔咬唇:“不,不用。”
蘇杳哦了一聲,轉頭對祁淵撒嬌:“阿淵,梔梔妹妹這麼可憐,你要好好照顧她。”
祁淵僵了半秒,隨即笑:“杳杳真懂事。”
蘇杳一笑回去,眼底卻冷得像冰。
他越笑,越說明他越心虛。
他越心虛,她離開的成功率就越高。
當晚她隻是外出買東西,祁淵翻天覆地到處找她。
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她麵前。
後車窗緩緩降下。
祁淵坐在車裏,西裝革履,臉色比四點的天空更黑。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可蘇杳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像幾年來終於繃斷的那根弦。
“杳杳,”他抬手,拍了拍副駕的座位,“上車,跟我回家。”
蘇杳後退一步。
祁淵眼神一暗,他身後兩個保鏢立刻下了車。
蘇杳的雙肩包帶子被一隻手用力扯住。
她回頭。
是方梔。
方梔拄著拐,臉上是這些天裏她從沒見過的得意:“蘇杳姐姐,這麼早,要去哪兒呀?不會是想逃跑吧。”
蘇杳的手微微發抖。
祁淵下了車,慢慢走到她麵前,抬手撫她頭發,聲音溫柔得讓人發冷:“杳杳,生日禮物準備好了沒?”
“我準備的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他偏頭,對身後保鏢打了個手勢。
車後座的門拉開。
車裏坐著的人,蘇杳認識。
祁家二房,精神衛生中心的副院長。
副院長衝她溫和地笑:“蘇小姐,淵哥說你最近失眠嚴重,我來接你去醫院做一個全麵檢查。”
蘇杳的手指撰緊了。
祁淵的指腹擦過她臉頰,落在她下頜,慢慢收緊。
“杳杳,”他低聲說,字字像浸了冰,“你以為,我會讓你走?”
副院長身後,兩名穿白大褂的男護工提著約束帶下了車。
就這樣蘇杳被帶到精神病院關了許久,暗無天日。
蘇杳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
沒有窗戶的房間裏永遠亮著慘白的燈,刺鼻的鎮定劑氣味滲進了鼻腔。
最初的幾天,隻要她試圖反抗或是拒絕吞咽那些不明藥片。
隨之而來的就是兩名壯漢的壓製,以及冰冷的針頭刺入皮膚的劇痛。
那些不知名的藥液隨著靜脈推入身體,讓她的意識一陣陣發沉。
但她在每一次即將昏睡前,都會用力咬破舌尖,用血腥味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聽話,她越掙紮,工作人員就會拿針密密麻麻的紮她。
過了一天又一天。
門口似乎響起了“杳杳,知錯了沒。”
祁淵低笑。
“乖,叫一聲哥哥,哥哥就把方梔送走。”
但似乎也不是。
直到聽保鏢說,今天是祁淵的十九歲生日,也是她計劃離開的那一天。
淩晨四點,她背著早就收拾好的雙肩包,從西門翻窗而出。
精神病的保鏢在三十米外,背對著她。
這是她花兩萬塊,苦苦哀求,買保鏢大隊隊長一晚上不報警的代價。
她翻過牆,坐上等在街角的出租車,直奔火車站。
班主任發來消息:“蘇杳,京北華清的接車人已經在 Z 市火車站六號出口等你,直接送你到學校。”
蘇杳回:“謝謝老師。”
火車六點半發車。
她到的時候五點四十。
火車站候車大廳廣播響起:“開往京北的 G7 次列車,開始檢票。”
蘇杳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
進了候車廳,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走到檢票口,排隊,出示身份證。
蘇杳沒有回頭。
她知道,隻要她回頭,這些年就還要從頭再算一遍。
蘇杳抬起腳,朝火車走去。
身後那個名字,那個家,那張燙金的未來太太名片,那個她等了幾年才等來的哥哥。
從這一步起,全都死了。
而她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