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杳放下筷子,笑了笑:“聽阿淵的。”
她聲音又乖又軟,祁老太太滿意地點頭:“這丫頭懂事。”
祁淵笑了一聲,在桌底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可他握手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三分。
他在試探。
也在警告。
蘇杳沒抽回手,隻在心裏默數。
她學會了一件事。
當一個人不再愛你,你越掙紮,他越得意。
不掙紮,他反而疑心。
她抬眼朝祁淵笑了笑,主動把頭靠在他肩上:“阿淵,訂婚我想穿粉色,不要白色,白色像辦喪事。”
祁淵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愉悅:“好,聽你的。”
祁老太太也笑:“杳杳真懂規矩。”
吃完飯,祁淵帶她回他的房間。
他要洗澡,臨進浴室前順手把手機往床頭一扔,叮囑:“乖,等我。”
蘇杳點頭。
水聲響起的那一秒,她伸手拿起他的手機。
指紋是她的。
幾年前他親手設的。
他從來沒改過。
因為他相信,她這輩子都不敢查。
她翻進微信。
置頂的不是她。
是一個備注梔寶的號。
最近一條消息,十分鐘前。
【梔寶】哥哥,二房的人來我家了,我媽被嚇哭了,你救救我。
【阿淵】別怕,我處理。
【梔寶】哥哥,蘇杳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阿淵】她敢知道,我打斷她一條腿。
蘇杳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打斷她一條腿。
他指的她,不是方梔。
是她,蘇杳。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以為自己已經把心剝了一層又一層,刀口都磨鈍了。
可看到這一行字的瞬間。
她還是疼得喘不過氣。
那種疼,不是利刃捅進去的疼。
是鈍器,一下一下,砸在她已經涼透的胸口。
水聲還在響。
蘇杳一字一句往下翻。
【阿淵】等高考完,我送蘇杳去精神病院關幾年就乖了,你到時就方便了。
【梔寶】哥哥真的嗎?
【阿淵】她從小心理就不正常,醫院的診斷書,我堂哥三天就能弄到。
【梔寶】我愛阿淵哥哥。
【阿淵】乖,等我。
精神病院。
醫院診斷書。
堂哥三天。
蘇杳忽然想起,祁家二房有個堂哥,正是 Z 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副院長。
她想起上個月,祁淵心疼她失眠,讓那個堂哥來給她看一看。
那一次診室錄像、她的筆跡簽名、她的尿樣血樣。
全在那個堂哥手裏。
他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把她送進去的所有材料。
蘇杳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她不是沒哭過。
她是不知道,人原來可以一邊眼睛流淚,一邊胸口什麼感覺都沒有。
水聲停了。
蘇杳飛快擦幹屏幕,把手機放回原位,抹掉臉上的淚。
祁淵披著浴袍出來,頭發上還掛著水珠,濕淋淋地走過來。
他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杳杳,等我。”
蘇杳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
等你。
等你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那一天。
她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祁淵看不見的笑。
OK,祁淵。
我陪你演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