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第一節是物理。
老師還沒進教室,祁淵就闖了進來。
他黑著臉,直接走到蘇杳桌前,把那隻錄音筆重重砸在桌上:“你哪兒錄的?”
他沒問錄了什麼。
他也沒問是不是誤會。
蘇杳低頭:“昨天打掃衛生,在男生宿舍樓下撿的。”
祁淵的下頜線繃得發緊:“蘇杳。”
他叫她全名了。
幾年來第一次。
蘇杳抬眼:“嗯?”
祁淵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教室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說過,不許查我。”他聲音壓得極低,可每一個字都釘進她耳膜,“杳杳,我對你的好,是要建立在你聽話的基礎上。”
聽話。
蘇杳看著他。
這個男人,在福利院蹲下遞糖的時候,在幾年裏每一次哄她笑的時候,在蹲下來發誓非你不娶的時候。
他眼裏的愛,從頭到尾隻是要一隻聽話的寵物小奶貓。
蘇杳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祁淵看見她哭,捏著下巴的手立刻軟下來,語氣也跟著塌:“乖,哥哥不凶你了,把錄音筆給哥哥,以後不許做這種小動作。”
蘇杳點頭。
她乖乖把錄音筆推過去。
祁淵鬆一口氣,順手把她攬進懷裏,在她耳邊低聲說:“晚上跟我回家,老太太想見你。”
蘇杳嗯了一聲。
錄音筆裏是空的。
真正的錄音,昨晚淩晨,她已經傳了三十二個備份雲端。
其中一份,定時發到了祁家二房叔叔手裏。
祁家三房爭家產,爭了八年,祁淵是大房唯一血脈。
二叔等這種把柄等了許多年。
蘇杳縮在他懷裏,聽見自己心臟跳得平穩得嚇人。
放學時,方梔拄著拐被她媽接走。
車沒開多遠,方家那輛奔馳被一輛黑色奧迪堵在路口。
祁家二房的老管家下車,客客氣氣敲了敲方家車窗:“方夫人,二老爺請您去家裏坐一坐。”
方母臉都綠了。
蘇杳站在校門口,遠遠看著,神色沒有一絲起伏。
祁淵從背後攬住她肩膀:“杳杳在看什麼?”
“看一場戲。”
“什麼戲?”
“狗咬狗。”
祁淵笑了:“我們杳杳今天怎麼這麼伶牙俐齒?”
蘇杳沒回話。
回到祁家,祁老太太破天荒親自下樓接她,拉著她的手往飯廳走,一邊走一邊歎:“杳杳,聽淵哥說你最近壓力大,奶奶給你燉了燕窩,記得多吃。”
蘇杳點頭:“謝謝奶奶。”
祁老太太滿意,拍拍她手背:“乖孩子,以後嫁進祁家,這都是你的家。”
幾年前進門第一天,祁老太太也是這句話。
隻是那年蘇杳信了。
今年蘇杳不會再信了。
飯桌上,大伯母又旁敲側擊地提婚約的事。
祁老太太擺擺手:“這事不急,杳杳今年高考,不能分心。”
可她話音剛落,祁淵突然開口:“奶奶,我想下個月辦訂婚。”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
祁老太太皺眉:“急什麼?”
“她最近不安分。”祁淵夾起一塊魚肉,放進蘇杳碗裏,聲音平靜,“訂了婚,她就是祁家的人,跑不掉。”
蘇杳握筷子的手緊了緊。
跑不掉。
他知道了。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祁淵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杳杳,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