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九點,班主任如約到了祁家別墅西廂。
祁淵被祁老太太拉去陪一桌長輩吃飯,東廂推杯換盞,西廂一片寂靜。
蘇杳關上門,推過簽字筆。
“老師,八年製臨床,京北華清,保送名額我要。”
班主任手都在抖:“你想清楚了?祁家那邊......”
“我成年再說。”她翻開協議,“還有十六天我滿十八。”
班主任歎一口氣,落筆。
筆尖剛抬起,門外傳來高跟鞋聲。
祁家大伯母端著一盤水果進來,臉上堆笑:“杳杳呀,聽說你要去京北念新聞?這不適合你哦。”
蘇杳沒接話。
大伯母把水果擱在桌上,目光像針一樣掃過協議:“杳杳,伯母跟你說句心裏話,淵哥下個月十九歲生日,老太太想給他辦一個慶典,順便把你們的婚約對外公布。”
簽字筆啪一聲斷在蘇杳指間。
班主任臉都白了:“婚......婚約?蘇杳今年才十八。”
“未婚先訂呀。”大伯母笑得慈眉善目,“這是祁家的規矩。”
她說完,慢悠悠看了一眼協議,手指在華清醫學院幾個字上敲了敲。
“杳杳,這種東西簽了也沒用,祁家不會放你走。”
蘇杳的指節發白。
大伯母歎氣:“伯母提醒你一句,前幾天方家小姑娘出了車禍斷了腿,淵哥陪她去醫院待了兩個鐘頭,這事老太太知道,你別傻乎乎鬧,淵哥那孩子從小心軟,見不得女孩子哭。”
心軟。
蘇杳幾乎要笑出聲。
祁淵今天蹲在方梔麵前說“以後離我女人遠一點,下次斷的不是腿”。
斷腿,可是他親自動的手。
而現在,大伯母輕飄飄一句“陪她去醫院兩個鐘頭”,就把這一切洗白成了少爺的善心。
祁家這套說辭,練習過多少遍?
蘇杳忽然想起,三年裏她每一次和祁淵生氣,祁家長輩都會輕飄飄地點撥她。“淵哥從小就這樣,是不會害你的。”
“那個女孩是他表妹,你別多想。”
“杳杳呀,淵哥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一句一句,把她馴成了不會咬人的小野貓。
她眼眶發燙,死死忍住。
“伯母,”她抬眼,聲音穩得嚇人,“婚約的事,等我十九歲親口簽字才作數,在那之前,祁家說什麼都不算。”
大伯母臉上的笑僵了一秒。
“我國《民法典》裏頭寫得清清楚楚,婚約不是買賣,誰都不能替我做主。”
這是她查了一整夜的法條。
班主任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大伯母收起笑,拍了拍她肩:“杳杳啊,翅膀硬了。”
她轉身要走,蘇杳手機卻叮地一響。
祁淵發來視頻通話。
蘇杳接起。
鏡頭裏,祁淵坐在自己臥室沙發上,身後床單淩亂,枕頭歪著。
而枕邊,赫然擺著一隻淺粉色的超薄001。
那不是跟她用過的。
她從不喜歡這個顏色。
祁淵笑得一臉坦蕩:“杳杳,在幹嘛?快回來,我等你睡前故事。”
蘇杳看著那枚粉色,血一寸寸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