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上午,辦公室裏的氣氛一如既往的沉悶。
我坐在工位上,正把最後幾份交接文檔打包發給主管。
倒計時:四十八個小時。
隻要熬過這兩天,我就能拿到最終的調令。
“許佳禾!你給我出來!”
一聲尖銳的怒吼突然炸響,打破了辦公區的寧靜。
所有人紛紛停下手裏的工作,探出頭張望。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我媽氣勢洶洶地站在辦公區入口,手裏還拎著一個保溫桶。
而在她身後半步,跟著一臉得意的陳建國。
“媽,你怎麼來了?”
我急忙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想把她拉出辦公區。
“我怎麼來了?你說我怎麼來了!”
母親猛地甩開我的手,聲音大得仿佛生怕別人聽不見。
“你長本事了啊許佳禾!昨天體檢做到一半就跑,把建國一個人晾在醫院!”
“你以為你躲到公司就沒事了?我告訴你,婚事我已經定下了!”
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同事們用那種夾雜著好奇、震驚和看戲的目光,在我和陳建國之間來回掃射。
“阿姨,您消消氣。”
陳建國此時倒裝起了大度。
他把那個保溫桶放在旁邊同事的空桌子上。
“佳禾不懂事,我這個做未婚夫的不能跟她一般見識。”
“這不,我知道她最近加班辛苦,特意熬了豬骨湯給她送來。”
他刻意加重了“未婚夫”三個字。
“佳禾,你看你媽多操心。咱倆那十萬彩禮都走完賬了,你這還鬧什麼別扭呢?”
十萬彩禮。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在辦公室裏徹底炸開。
我看到對麵的女同事捂著嘴,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同情。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我壓低聲音,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摳出血來。
“我們想幹什麼?我們這是教你規矩!”
母親理直氣壯地環視了一圈。
“各位同事評評理啊,這丫頭不知好歹,建國家裏兩套房,她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
“她偏不幹,非要跟我鬧絕食抗議!這世上哪有當媽的會害自己閨女?”
我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所有的尊嚴、隱私,在這一刻被她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
這是她最拿手的把戲。
在所有人麵前摧毀我的社會形象,讓我孤立無援,最後隻能像條狗一樣乖乖爬回她的腳邊。
“行了,別在這影響人家工作。”
主管皺著眉頭從辦公室裏走出來。
“許佳禾,你家裏這點事,自己去樓下處理好再上來。”
“抱歉,主管。”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向電梯間走去。
母親和陳建國跟在我身後,像兩隻押送犯人的獄卒。
到了樓下大廳的偏僻角落,我轉過身。
“媽,你鬧夠了嗎?”
我看著她,隻覺得一陣陣的心寒。
“我沒鬧!我是為了你好!”
母親瞪著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建國今天可是請了假專門來看你的,你別不識好歹。”
“那十萬彩禮我已經存成死期了。你下個月就辭職,安心在家備孕。”
陳建國上前一步,打量著我蒼白的臉色。
“佳禾啊,女人拚事業沒用的,最後還不是得回歸家庭?”
“你這工作一個月賺那五六千,還不夠我打幾場麻將的。”
“隻要你乖乖聽話,過去的事我不計較,以後你每個月的生活費我漲到四千。”
我看著他那張施舍般的嘴臉,惡心得想吐。
但我不能發作。
調令還在走最後的流程,我現在鬧出任何違紀或辭退的醜聞,都可能前功盡棄。
我必須忍。
“我知道了。”
我垂下眼,不去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母親冷哼了一聲,以為我又像以前一樣妥協了。
“算你還有點腦子。”
她拍了拍陳建國的胳膊。
“建國啊,這丫頭就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你以後多調教調教就好了。”
“那是自然。”
陳建國得意地笑了起來。
“行了,你們回去吧,我還要上去工作。”
我轉過身,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母親滿意的聲音。
“別嫌丟人,媽這是為你的下半輩子鋪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