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許佳禾！幾點了還在睡！死人也該睜眼了！”

母親的聲音伴隨著木門震動的聲響，在走廊裏回蕩。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常年漏水留下的黴斑，靜靜地躺了半分鐘。

倒計時：六十個小時。

我起身拉開門，母親正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站在門外。

“趕緊吃，吃完收拾收拾，穿件亮堂點的衣服。”

她目光挑剔地掃過我身上洗得發白的睡衣。

“別弄得一副奔喪的晦氣樣，建國喜歡看著有福氣的。”

我沒接那碗粥，徑直走向洗手間。

洗漱完出來時，母親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她走進我的房間，隨意翻弄著我書桌上的東西。

“你這桌上擺的都是些什麼破爛？”

她拿起一個用透明亞克力盒裝著的幹花標本。

那是前男友送我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昨天分手後，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這不值錢的玩意兒，看著就惹人心煩。”

沒等我開口，她手腕一揚。

“啪”的一聲脆響。

亞克力盒砸在垃圾桶邊緣，碎成了幾塊，裏麵精心保存的幹花散落在一堆沾著油漬的廢紙中。

我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你幹什麼？”

我死死盯著垃圾桶裏的殘骸，聲音有一絲發顫。

“我幹什麼？我替你扔垃圾！”

母親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冷笑一聲。

“那個窩囊廢買的東西，你還留著當寶？他要是真有種，昨天能被我兩句話就嚇跑？”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斷就要斷得幹淨，免得建國以後看見了心裏不痛快。”

為了我好。

這四個字像一條毒蛇，從小到大纏在我的脖子上，越勒越緊。

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

我參加市裏的作文比賽拿了一等獎，獎品是一支很漂亮的鋼筆。

我滿心歡喜地拿回家，以為終於能得到她一句誇獎。

結果她看都沒看，直接把鋼筆送給了鄰居家的兒子。

“女孩子家家的，字寫得再好有什麼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你劉阿姨平時沒少幫咱們家借蔥借蒜的，就當還個人情了。”

那天我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照例煮了一碗番茄雞蛋麵，說我“小氣吧啦，一點都不懂事”。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拿過任何獎。

“怎麼？還想跟我甩臉子？”

母親見我盯著垃圾桶不說話，聲音更冷了。

“你最好認清你現在的身份，別以為有個破工作就能上天了。”

“趕緊換衣服，建國已經在樓下等了。”

我收回視線，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知道了。”

我拿出一件最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

樓下，陳建國那輛黑色的大眾車停在馬路牙子上。

他靠在車門上抽煙，看到我穿著一身黑走出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穿得跟個奔喪似的？你媽沒教過你出門要打扮打扮？”

我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直接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廉價香水混雜著煙草的劣質氣味。

“去市一院是吧。”

他見我不搭理他，有些沒趣地踩下油門。

“佳禾啊，我也不是挑剔你。但我帶你出去，你代表的是我的臉麵。”

“以後結了婚，家裏的錢都歸我管。你缺衣服了，跟我報備，我會酌情給你買幾件上檔次的。”

他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打量我。

“還有啊，我這人最討厭女人下班不回家在外麵鬼混。”

“你那幾個單身的閨蜜，以後就別來往了，容易帶壞了風氣。”

我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胃裏一陣陣地翻湧。

他在規劃一個完美的牢籠。

而我的母親，正親手將我往這牢籠裏推。

到了醫院，排隊做各項檢查。

抽血的時候，針管紮進血管，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我下意識地皺了下眉。

“嘖，這點痛都受不了？”

陳建國站在一旁，不耐煩地撇撇嘴。

“我前妻生孩子的時候順產疼了一天一夜都沒吭聲，你這身嬌肉貴的，以後怎麼給我兒子洗衣服做飯？”

抽完血，護士遞給我一根棉簽讓我按著。

“下一個檢查是婦科超聲。”

陳建國拿著單子，眼神裏閃過一絲赤裸裸的算計。

“去查仔細點，看看到底有沒有毛病。別結了婚生不出帶把的，那彩禮錢我可得要回來。”

我拿著繳費單的手指僵住了。

極度的羞辱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我的呼吸。

“我不查了。”

我把單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就走。

“你站住！”

陳建國在後麵大吼，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許佳禾，你什麼意思？你媽可是收了錢的！”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油膩臉龐。

“你那三萬塊錢定金，買不了我。”

我甩開他的手，大步向醫院大門走去。

“行！你有種！”

陳建國在背後氣急敗壞地喊道。

“你給我等著，我這就給你媽打電話，看你這倔脾氣，除了你媽誰還會管你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