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擺著豐盛的四個菜，中間是一碗雷打不動的番茄雞蛋麵。

倒計時：十二個小時。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奶奶在旁邊剝蒜。

氣氛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母親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紅燒肉，“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吃飯。”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勝利者的施舍。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夾起那碗麵條。

這碗麵，我吃了二十四年。

每次她把我罵得體無完膚，或者用極其殘忍的方式羞辱我之後，這碗麵就會如約而至。

就像打了一巴掌後給的甜棗。

而我過去，就是靠著這顆帶著毒的甜棗，一次次催眠自己：媽媽是愛我的。

現在吃在嘴裏，隻有一股泛酸的鐵鏽味。

“建國今天跟我說了，下個月初六是個好日子，適合辦喜酒。”

母親一邊給父親夾肉，一邊漫不經心地宣布。

“彩禮那十萬我已經存進死期了，留著給你以後生孩子用。”

“你明天去把單位的工作辭了，在家待嫁。”

父親扒了一口飯，笑嗬嗬地說：

“聽你媽的，女孩子安穩最重要。”

奶奶也跟著點頭：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早點收心好好伺候丈夫公婆才是正理。”

我沒有反駁，甚至沒有抬頭。

我隻是默默地咀嚼著嘴裏麵條，一口一口咽下去。

“你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母親對我的平靜感到不滿，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沿。

“我吃飽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辭職報告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是實話，隻不過不是辭職，是調離。

聽到這句話，母親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掌控的得意。

“這還差不多。”

她冷哼一聲。

“算你識相。去把碗洗了，順便把你房間裏那些破爛收拾收拾，下個月建國要來搬行李。”

我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掩蓋了我逐漸粗重的呼吸。

洗完碗，我回到房間。

門鎖早就被母親拆了，因為她說“一家人不需要藏著掖著”。

我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極小的黑色旅行包。

這是我這半個月來，一點一點螞蟻搬家似的整理出來的。

兩套換洗的衣服，所有的證件，以及在這個家裏唯一屬於我的幾張銀行卡。

我拉開抽屜，準備拿走最底下的那份調職確認函。

就在這時，客廳裏突然傳來母親的一聲尖叫。

“許佳禾！”

懸這一聲極其淒厲，帶著不可置信的暴怒。

我心裏猛地一沉，手在半空。

沉重的腳步聲向著我的房間逼近，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砰！”

門被一腳踹開，重重撞在牆上。

母親手裏捏著一張紙，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