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女人回來搶我媽的養老錢了!”
第二天一大早,陳誌強就扯著嗓子在院子裏嚎了起來。
我剛給孩子穿好衣服,就聽見他這不要臉的嚷嚷。
很快,院子外麵就圍了些早起下地的村民,探頭探腦地往裏看。
“你們看,就是她!我前腳剛回來,她後腳就跟來了,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什麼?”
陳誌強指著我,對外麵的人控訴,“我媽病成這樣,她就想著把錢都刮走,連我這個親兒子都不認了!我在外麵拚死拚活,她就趁我不在——”
他說著,還抹了一把眼睛。
村裏人開始竊竊私語。
“看著不像啊,小琴這丫頭以前挺老實的。”
“老實?老實的能把男人看到跑了?”
“就是,我看八成是回來分家產的。誌強再怎麼說也是親兒子,她一個外人……”
“聽說她跟誌強沒領證?那她算個啥?”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抱著孩子,手腳冰涼。
這就是農村,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誰嗓門大,誰就占理。
我兒子小寶被這陣仗嚇到了,把臉埋在我懷裏,小聲說:“媽媽,我怕。”
我拍了拍他的背:“別怕,媽媽在。”
我抬起頭,迎上陳誌強的目光。
他正看著我笑,笑容裏滿是得意——他知道,這一招管用。
“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他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林琴,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媽的錢呢?你交出來,我保證不為難你。不然,我就讓全村的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到時候,你在這個村子待不下去,兒子也別想抬頭做人!”
我抱著小寶,繞開他,想去灶房給孩子弄點吃的。
婆婆還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對外麵的一切充耳不聞,隻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裏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我給她盛了碗粥,她也不吃,就那麼看著。
我把小寶抱到她麵前。
“奶奶,我是小寶,你還記得我嗎?”小寶怯生生地說。
婆婆的視線慢慢從自己的手上移開,落到小寶臉上。
她渾濁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光亮。
她伸出幹枯的手,想要去摸小寶的臉,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的嘴唇蠕動著,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
“娃……我的娃……”
然後,她的眼神又渙散了,開始自言自語。
“錢……錢不能動……給娃……”
她聲音很小,但我聽見了。
陳誌強也聽見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眼睛放光地盯著婆婆,像餓了三天的狼聞到了肉味。
“媽!你說什麼?什麼錢?錢在哪兒?你告訴我在哪兒!”
婆婆被他嚇了一跳,縮起脖子,又開始念叨:“壞人……你是壞人……別碰我……”
陳誌強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轉頭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仿佛已經認定了錢就在我這裏。
“林琴,你聽見了?老太婆都說了,有錢。你最好現在就交出來。別逼我動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把小寶護在身後。
“好,好得很。”他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你有種。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走了出去,臨走時還故意撞了一下門口的板凳,發出很大的聲響。
沒過多久,村主任找上了門。
他叫劉長根,五十多歲,在村裏當了十幾年主任,算是看著陳家走過來的人。他老婆跟婆婆年輕時關係不錯,兩家走得近。
他看著我,一臉為難。
“小琴啊,你看……誌強他畢竟是老太太的兒子。他現在回來了,這贍養的事……”
“他想幹什麼?”我問。
村主任歎了口氣:“他跟村裏說,你不讓他管老太太,是想獨吞家產。現在村裏風言風語的……你知道的,農村就這樣,誰嗓門大誰占理。你看,要不你們商量一下,這老太太的錢……是不是先拿出來,給她看病要緊?誌強說了,他願意管他媽,但你得把錢交出來。”
我明白了。
陳誌強這是借著村裏人的嘴來逼我。他一個人對付不了我,就把水攪渾,讓全村人都站在他那邊。
“主任,她沒錢。”我看著村主任的眼睛,“她生病這幾年,吃藥、檢查、請人照看,哪樣不要錢?我在鎮上打工,一個月也就三千塊,能剩多少?”
村主任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知道……你婆婆的情況,我比你清楚。你每個月給她打的錢,她……”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我正要追問,陳誌強從外麵進來了。
“主任,你別聽她胡說!我媽攢了一輩子的錢,怎麼可能沒有!”他走到我麵前,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陰惻惻地說:
“林琴,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錢交出來,我拿了錢就走。你要是不交——我讓你和你的小崽子一起滾出這個村,一個子兒都別想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