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4章

媽確診那天，是賀昭給拿的報告，

“中期了。”

他坐在我對麵，專業且冷靜，

“你也看到了，這個月她走丟兩次，上周差點走到馬路中間被車撞......”

“你想怎麼辦？”我打斷他。

“要不先送到專業的機構看看......”他試探性地問。

“不送。”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提，但賀母提了。

那次媽從家裏走丟，

被鄰居在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找到，身上沾滿了剩菜湯，

賀母站在門口，看見鄰居牽著我媽的手送回來，臉上的表情我記了很久。

不是厭惡，是一種計算好了的嫌棄，

“小區保安都看見了，明天就該傳遍了。”

“我兒子還在評副高，這種事傳到醫院去，影響的是他一輩子。”

“媽，我媽的病跟賀昭評職稱有什麼關係？”我不理解她的想法。

“怎麼沒關係？”她尖叫，

“他嶽母是個瘋老太太滿大街亂竄，評審組的人怎麼看他？”

“當主任要的是體麵和穩重，說出去像什麼話！”

賀昭那天沒回來，

我媽坐在客廳地板上，縮著身子發抖，

嘴裏反複念叨一句話：“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跪在她跟前，把她摟在懷裏。

“媽，這就是家，你已經在家了。”

她抬起頭，一臉困惑地看著我：“你是誰？”

賀母從臥室走出來，胳膊抱在胸前，站在走廊盡頭，

“蘇晚，我最後說一次。”

“你要是不把她送走，這個家你也別待了。”

那天夜裏賀昭終於打來一個電話，

“蘇晚，我媽跟我說了，你倆又吵起來了？”

“賀昭，你能不能自己回來看看？”我有些生氣。

“科裏走不開，你先哄哄我媽，過兩天我回去處理。”他依舊推脫。

他說“處理”這個詞的時候，

像是在安排一台不太重要的擇期手術，

“那我媽呢？”

“你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先別急，我跟我媽商量商量。”

後來我才知道，他說的商量，是讓賀母去聯係養老院，

貨比三家，挑一個最便宜的。

賀母最後選的那家一千五一個月的，

位置偏遠，條件差，合同備注欄寫著“特價床位”。

我後來才想明白，她選那裏不隻是為了省錢，她是故意的，

越差的地方，我媽“出事”的概率越高，

她巴不得親家母早點解脫，省下來的錢還能落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