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冷靜期第三天,我搬去了單位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走的那天賀母站在走廊裏看著我收拾行李,
嘴角帶著笑。
“想通了?”
“出去住也好,省得天天在家擺張苦臉。”
我沒理她,
拖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賀昭正好從醫院回來。
他看了一眼箱子,皺了皺眉,
“你幹什麼?”
“搬出去住。”我不願再看他,
“冷靜期,分居,很正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側身讓開了門。
我拖著箱子走過他身邊,忽然停下來,
“賀昭,你手機通訊錄裏有個叫‘苒苒’的聯係人,是誰?”
他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恢複如常,
“一個老同學,怎麼了?”
“沒什麼。”
“就是覺得你叫錯我名字的時候,挺順口的。”
他沒接話。
我沒再追問,拖著箱子走了,
有些答案,不用著急找,
該浮上來的時候自然會浮上來,
那個名字我是在他洗澡時,
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瞥見的備注名“苒苒”,
頭像是一束雛菊。
我當時沒細想,後來才品出味道來,
搬到酒店後,我去了趟社區法律援助中心,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走進這種地方。
以前總覺得“打官司”是離我很遠的事,
是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情節。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後推門進去了。
值班的律師姓周,四十出頭,
戴著一副掉漆的金屬框眼鏡,
桌上的保溫杯被茶漬染成了深褐色。
他翻完我整理的材料,沉默了很久,
“這些……都是原始照片和錄音?”
“是。”我大方承認。
“你丈夫是三甲醫院的在職醫生?”他又問。
“神經內科副主任。”我簡單闡述,又強調道,
“正在評正高。”
周律師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
“蘇女士,我先給你理一下。”
“養老院的合同你婆婆簽的,你母親是你的直係親屬,你婆婆沒有監護權,這個合同在法律上就站不住腳。”
“那換藥的事呢?”我好奇。
“如果能證明你丈夫知情並且參與了更換藥品,你這條語音記錄很關鍵,這在醫院內部已經構成違規。”
“往大了說,他是在職醫生,利用專業身份替換患者用藥,涉嫌違反執業規範。”
我從包裏又抽出一張存折的照片,
就是賀母包裏那張,
“這是我婆婆名下的存折,彙款方是一家醫藥公司,時間和換藥時間對得上。”
“我查過,那家公司代理的仿製藥品種,正好是賀昭在科室裏推薦過的。”
周律師看了一眼,吸了口氣,
“這是商業賄賂的鏈條。”
“如果查實,不隻是違規的問題了。”
“我知道。”我內心平靜。
周律師把材料整理成三摞,在便簽紙上列了個清單。
“第一,去法院申請你母親的監護權變更,養老院那個合同可以推翻。”
“第二,走醫院內部投訴通道,找紀檢部門。”
“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我在等他開口。
“你真的要走到這一步?”
“他畢竟是你丈夫。”
“前夫,”我糾正他,“冷靜期結束就是前夫。”
周律師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從我臉上看出什麼了,沒再多說。
走出法律援助中心,陽光很好。
我站在台階上,忽然想起媽以前常說的一句話,
“晚晚,做人要有骨氣。”
媽,我現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