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林清漪一早就去了實驗室。
說是因為“驚墨”入庫前還有幾組數據需要核對。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茶幾上放著半杯冷透的咖啡,是她早上喝剩下的。
杯墊是許驚墨去年去日本旅遊時帶回來的伴手禮。
一個櫻花圖案的木質杯墊。
他說:“清漪姐最喜歡喝咖啡,這個杯墊吸水性好。”
從那以後,林清漪的杯子就沒離開過那個杯墊。
門鈴響了。
是寧遠。
他手裏拎著兩杯奶茶,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林清漪那個渣女呢?”
“去實驗室了。”我接過奶茶。
“周末還去?”寧遠翻了個白眼,“為了那個叫什麼驚墨的破草?”
我沒說話,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有點苦。
“我聽你們係裏的人說了。”寧遠坐在我旁邊。
“六年的心血啊,全冠了初戀的名字。她把你放在什麼位置?”
“她說隻是個代號。”
“放屁!”寧遠氣得拍桌子。
“代號怎麼不叫沈硯書?怎麼不叫張三李四?”
他看著我,恨鐵不成鋼。
“你就這麼忍了?”
“我訂了後天的機票。”
“然後呢?去散個心再回來繼續給她當免費保姆?”
我搖搖頭。
“不回來了。”
寧遠愣住了。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似乎想確認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來真的?”
“嗯。”
“房子呢?”
“租的,下個月到期。我那份押金不要了。”
“你那份?”寧遠冷笑,“這三年房租不是你一個人在交嗎?她那點工資全投進實驗室了!”
是啊。
林清漪為了培育“驚墨”,自費買了很多昂貴的設備。
她的工資不夠,我就用我的工資補貼家用。
交房租,買水電,甚至她實驗室裏那些培養液,都有我刷卡結賬的記錄。
我用我的錢,供她養出了一朵送給初戀的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清漪發來的消息。
“硯書,我有個優盤落在書房抽屜裏了,裏麵有重要數據。你能幫我送來實驗室嗎?”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寧遠湊過來看了一眼,冷哼一聲。
“使喚你倒是一點不客氣。”
“去嗎?”他問。
“去。”
我站起身。
“去把事情看清楚一點。”
半小時後,我到了大學的重點實驗室大樓。
周末的走廊很安靜。
我推開林清漪實驗室的門。
裏麵不僅有林清漪,還有許驚墨。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站在林清漪身邊。
兩個人正湊在一個顯微鏡前,頭靠得很近。
“清漪姐,你看這個細胞壁的厚度,是不是比上一批更飽滿?”
許驚墨的聲音輕柔,帶著點崇拜。
“確實。”林清漪看著顯微鏡,嘴角帶著笑。
“你的直覺很準,加了那組微量元素後,活性高多了。”
我站在門口,手裏捏著那個優盤。
他們看起來才像是一個團隊,一對伴侶。
而我,像個送外賣的。
“林清漪。”我出聲。
林清漪抬起頭,看到是我,立刻站直了身子。
許驚墨也轉過頭,看到我,臉上立刻堆起無害的笑。
“硯書哥來啦。”
他叫我哥,明明他比我還大幾個月。
“送優盤。”
我走過去,把優盤放在桌上。
林清漪拿起優盤,插進電腦。
“謝謝,辛苦你跑一趟。剛好我要輸入最後一組密碼提取數據。”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我站在她身後,目光無意間掃過屏幕。
輸入密碼框裏,顯示著一串數字。
0912。
我渾身一僵。
我的生日是三月五號。
林清漪的生日是十一月十號。
0912,是許驚墨的生日。
我看著那四個數字,像看著一排刺目的釘子。
“密碼為什麼是0912?”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清漪敲擊回車鍵的手停住了。
她回頭看我,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這是實驗室的初始密碼,建檔的時候就設了,後來嫌麻煩一直沒改。”
“建檔是六年前的事了。”
我盯著她。
“六年前你們已經分手了。你用前男友的生日做你的核心數據庫密碼?”
許驚墨在旁邊輕輕啊了一聲。
“清漪姐,你還在用這個密碼啊?”
他捂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我。
“硯書哥,你別誤會。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我們倆的儲物櫃密碼都是這個,她可能是習慣了。”
習慣了。
一個女人的習慣裏,刻著另一個男人的生日。
我看著林清漪。
“你習慣了?”
林清漪皺起眉頭。
“沈硯書,你今天怎麼回事?在家裏鬧不夠,還要來實驗室鬧?”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警告。
“這裏是工作的地方。”
我沒有鬧。
我隻是平靜地指著屏幕。
“林清漪,我是你的未婚夫。你用初戀的生日當密碼,培育的新品種叫初戀的名字。”
“你覺得,是我在鬧嗎?”
林清漪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耐。
“我說了,隻是數字和名字而已。你非要上綱上線,我也沒辦法。”
她拔下優盤。
“你要是覺得待在這裏不舒服,就先回去。”
她下了逐客令。
當著許驚墨的麵。
許驚墨輕輕拉了拉林清漪的袖子。
“清漪姐,你別這樣,硯書哥也是在乎你。要不我先走吧。”
“你走什麼。”
林清漪反手拍了拍許驚墨的胳膊,安撫他。
“數據還沒核對完呢。”
她轉頭看我。
“你先回去,晚上我帶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日料。”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我看著她拍在許驚墨胳膊上的那隻手。
突然覺得很惡心。
“不用了。”
我轉身往外走。
“日料太冷了,我胃受不了。”
走到門口,我聽到許驚墨小聲說:
“清漪姐,硯書哥是不是真的生氣了?要不你去追她吧。”
林清漪的聲音有些疲憊。
“不用管他,過兩天他自己就好了。”
過兩天就好了。
我在她眼裏,不僅是一棵路邊的狗尾巴草。
還是一個沒有痛覺的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