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暈倒醒來的時候,醫務室的老師在給我喂葡萄糖。
甜膩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淌,胃裏暖了一下。
老師說我低血糖加營養不良,需要好好吃飯。
我點點頭。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莊陽發來了張照片。
錄取通知書旁邊是個全新iPhone的包裝盒,再下麵是銀行轉賬截圖,20000元,備注“旺家獎勵”。
配文:“臭丫頭,我錄取通知書到了,媽給買的手機,你看看。”
我看了,看得很清楚。
87分獎勵兩萬,我691分每月扣999。
緊接著我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你哥考上了,”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驕傲,“雖然分數不高,但他屬龍旺家,這個成績對他來說已經不容易了。”
我說:“媽,我暈倒了。”
“暈了?”她頓了頓,“醫生怎麼說?”
“營養不良。”
“那你就多吃點。”
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媽,我每個月隻有501,根本不夠,你能不能...”
我話還沒說完,我媽打斷我“你一個屬羊的女孩要這麼多生活費幹什麼?你哥說了,他同學一個月300也活得好好的。”
我不甘心,繼續反駁:“那他同學在老家縣城,我在上海。”
“那你自己想辦法,你是屬羊的,命硬,扛得住。”
我問她:“莊陽387分獎勵兩萬,我691分什麼都沒有,媽,這不公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他屬龍。”
“你屬羊。”
“不一樣的。”
我忽然問了一句:“媽,你也屬羊,你為什麼不用扣錢?”
她頓了頓:“大師說的,我是福羊,你不信就算了。”
她掛了電話,我握著手機,坐在醫務室的床上。
老師在旁邊整理藥瓶,沒插話。
窗外有學生在打羽毛球,笑聲一陣一陣傳進來。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躺下去呆愣愣的盯著天花板。
福羊,苦羊,同一個媽生的,同一個屬相,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底。
這年過年,我沒有回家。
我媽打電話問了一次,我說學校有事。
她居然說:“那省下來的路費轉給你哥”,我說好。
大年三十,學校旁邊的沙縣小吃。
我點了一碗蔥油拌麵8塊錢,加了一個鹵蛋2塊錢,一共10塊,是我那天的全部預算。
麵端上來的時候,手機響了,莊陽發的年夜飯的視頻。
桌上擺著龍蝦、鮑魚、帝王蟹,還有我媽最拿手的紅燒肉。
我媽對著鏡頭笑:“過年了,旺家菜。”
莊陽在後麵喊:“臭丫頭,你在那邊吃啥呢?”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筷子夾起麵條,一口一口吃。
麵有點鹹,不知道是醬油放多了,還是什麼東西掉進去了。
吃完麵,我回宿舍。
整棟樓幾乎沒人,走廊的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
我坐在書桌前,翻開課本。
高數第三章,我盯著公式看了很久,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越動腦子就會越餓,餓比難過更難受。
難過能忍,餓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