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恨了我媽十年,
恨她冷血無情,親手掐斷了我的未來。
十八歲那年,她當著全村人的麵,把我鎖在牛棚裏,罵我是個賠錢貨。
“讀大學有什麼用?不如早點嫁人換筆錢!”
為了活命,我趁著大雨夜,砸碎窗戶逃離了那個家。
這十年裏,我成了外企的財務總監,卻再也沒給家裏打過一個電話。
今年清明我回去給爺爺掃墓,碰見了曾經的鄰居李阿婆。
她歎著氣問我:“丫頭,你媽走的時候,你怎麼連麵都不露?”
我反問:“為什麼要露麵?她那種為了錢要把親生女兒賣了的人,死有餘辜。”
李阿婆卻歎了口:
“還說呢,你都不知道,當初你逃跑了之後雇主家發現去他們家的人是你媽,當場就把她打死了”
“村民們發現的時候,她身上連一塊好肉都沒有,血流了一地啊...”
我雙腿一軟,猛地踉蹌了一步。
李阿婆見狀繼續說道:
“你媽入殮的時候手裏緊緊攥著個塑料的蝴蝶發卡...”
“你說,她都沒命了,手裏攥著個破發卡幹啥啊...”
“蝴蝶發卡?”我瞪大了雙眼,
發卡在七歲那年就丟了,她為什麼要貼身收著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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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李阿婆幹癟的嘴唇,耳朵裏嗡嗡作響。
蝴蝶發卡,那是我七歲那年趕集時,纏著我媽買的。
兩毛錢的塑料發卡,紅色的蝴蝶劣質又俗氣。
我戴著它去河邊洗衣服,一不留神掉進水裏衝走了。
回家後,我媽抄起鞋底子,把我胳膊拍的鮮血淋漓。
她罵我是個喪門星,罵我連個東西都看不住,以後也是個賠錢的貨色。
從那天起,我就認定她不愛我。
我拚了命地讀書,就是為了逃離這個女人。
可現在李阿婆告訴我,那個發卡她貼身收了十年。
直到死,都攥在手裏。
我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李阿婆見我臉色慘白,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
“丫頭,你這是咋了?”
我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腕,
“李阿婆,你把話說清楚。”
“我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什麼雇主家?什麼人去樓空?”
李阿婆被我嚇著了,結結巴巴地往後退。
“你不知道啊?”
“當年你跑了,你爸收了隔壁村王瘸子家八萬塊錢彩禮。”
“那可是八萬塊啊,買你過去給王瘸子當老婆的。”
“結果接親的人晚上來砸門,發現你早跑沒影了。”
“你媽為了平息王家人的怒火,自己披著紅蓋頭上了王家的麵包車。”
“等王家人到了地方掀開蓋頭,發現是個半老徐娘,當場就發了瘋。”
“他們把你媽吊在院子裏的歪脖子樹上打。”
“活生生打斷了氣啊。”
我渾身一僵,十八歲那年,我考上了省裏的重點大學。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的那天,我媽當著全村人的麵把它撕得粉碎。
她揪著我的頭發,把我拖進後院的牛棚。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讀大學沒用,不如早點嫁人換錢給她養老。
那天夜裏下了很大的雨。
我用石頭砸碎了窗戶,拖著流血的腿跑進了大山。
我以為是我命大。
這十年,我無數次在夢裏詛咒那個冷血的女人。
我成了外企的財務總監,住著大平層,開著豪車。
我把她當成我人生中最不堪的汙點。
可現在...
我鬆開李阿婆的手,轉身就往村東頭跑。
那是我爸的家,這十年我沒聯係過我媽,自然也沒聯係過他。
在我印象裏,我爸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
我媽打我罵我的時候,他總是蹲在牆角抽旱煙,一言不發。
偶爾他會勸兩句,讓我媽別打得太狠,留著身子好幹活。
我恨我媽的毒打,也恨他的懦弱。
推開那扇掉漆的鐵門, 我爸正坐在屋簷下剝玉米。
十年不見,他老了很多,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眼珠子轉了好幾圈,才認出我。
“亦歡?”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你這狠心的丫頭,你還知道回來啊。”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我走過來。
我看著他,麵無表情的問:
“我媽呢?”
我爸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媽她...沒福氣啊。”
“當年你跑了,她氣得生了一場大病,腦子就不太清醒了。”
“後來她自己跑出村子,不知道怎麼就惹到了外麵的流氓。”
“被人打得渾身是血,送回來沒兩天就咽氣了。”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李阿婆說我媽是替我上了王家的車。
我爸卻說我媽是自己跑出去惹了流氓。
到底誰在撒謊?
我看著他繼續問道:
“那她的墳在哪?”
“我去看看那個要把我賣了換錢的女人,到底落了個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