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爸臉色一僵,搓了搓手:
“在後山,荒草都長高了,你穿著這身好衣裳,就別去了吧。”
我的語氣卻異常堅定:
“不,我要去。”
我爸歎了口氣,轉身去拿了把鐮刀。
“你要去,我帶你去就是了。”
我跟在他身後,踩著泥濘的山路。
這十年,我無數次想象過回到這個村子的場景。
我以為我會趾高氣昂地站在他們麵前,告訴他們我混得多好。
可現在,我滿腦子都是李阿婆那句她手裏緊緊攥著個塑料的蝴蝶發卡。
到了後山,一個連墓碑都沒有的小土包孤零零地立在那。
上麵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我爸揮著鐮刀割草。
“村裏規矩,橫死的人進不了祖墳。”
“我隻能把她埋在這。”
我盯著那個土包,心亂如麻。
“她是怎麼惹上流氓的?”
我爸一頓:
“她腦子有病,到處亂跑,誰知道惹了哪裏的混混。”
“亦歡,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你現在出息了,就留在家裏多住幾天,爸給你做你好吃的。”
我抬頭看著他那張老實木訥的臉,心裏卻一陣發寒。
李阿婆的話和我爸的話,在腦子裏來回打架。
這事兒沒完,我得查清楚。
我不能帶著這筆糊塗賬過一輩子。
下山的時候,我讓我爸先回去,自己在村口的小賣部停了下來。
老板娘還是當年那個胖嬸,看到我一愣:
“哎喲,這不是亦歡嗎?出息了啊,開著大奔回來的。”
我掃了她一眼,遞了張百元大鈔。
“嬸,拿兩瓶水,不用找了。”
胖嬸眼睛一亮,趕緊把錢塞進口袋。
“還是大老板大方,嬸子當年就說你有出息。”
我擰開瓶蓋,直接進入主題。
“嬸,我媽當年到底怎麼死的?”
胖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你爸沒跟你說?”
“他說我媽是惹了流氓被打死的。”
胖嬸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呸!沈國樹那個老東西,嘴裏沒一句實話。”
“當年你家收了隔壁村王瘸子八萬塊錢,要把你嫁過去。”
“結果你跑了,王瘸子帶著人來要人,不給錢就要砸房子。”
“你媽二話不說,自己穿上紅衣上了車。”
“王瘸子家發現貨不對板,能輕饒了她?”
“活生生吊在樹上打啊,那慘叫聲,隔著兩座山都能聽見。”
我手裏的礦泉水瓶被捏得嘎吱作響:
“我爸就眼睜睜看著?”
胖嬸冷哼一聲:
“他?他抱著那八萬塊錢躲在地窖裏,連個屁都沒敢放。”
“後來你媽的屍體被扔在村口,還是村長看不過去,叫人給埋了。”
我的心一陣抽痛。
那個在雨夜把我鎖在牛棚裏,罵我是賠錢貨的女人。
竟然是為了救我,自己去送了死?
可她一邊做著傷害我的事,一邊替我送死,到底是為什麼?
思緒還沒想明白,手機卻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沈總,您要查的資料發您郵箱了。”
“王瘸子,真名王大壯,十年前因為故意傷害罪進去了,上個月剛放出來。”
我掛斷電話,點開郵箱。
資料上顯示,王大壯當年打死了一個女人。
因為證據不足,加上我爸簽了諒解書,隻判了十年。
諒解書?
我爸拿了我媽的命,換了八萬塊錢,還簽了諒解書?
不行,我要去找王大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