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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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以後我住進廠裏宿舍。八人間，擠是擠了點，但不用伺候人，睡得特別香。

同屋有個大姐叫趙玉梅，天天操心給我介紹對象。

“桂芬啊，你這麼年輕，不能一個人過。”

“我不能生。”我說得很直接。

她愣了一下，擺擺手：“嗐，那有什麼，現在好多年輕人還不要孩子呢。”

“人家有毛病才不要，我是真要不了。”

“那更好啊，找個有孩子的，省得你生。”

我被她逗笑了。

趙大姐辦事效率高，沒幾天就領來一個人。

“李浩，在工地開塔吊，一個月萬把塊，老婆三年前得病走了，帶個閨女。”

我抬頭看那人。四十出頭，黑，瘦，眼睛小，看著老實。

“你好。”他衝我點點頭。

我也點點頭。

趙大姐在旁邊催：“說話呀，你們倆都啞巴了？”

李浩撓撓頭：“要不出去走走？”

我們倆沿著廠區圍牆走了一圈，他基本不說話，我也不說。就這麼定了。

認識七天，領證。

李浩在郊區有個小院，三間平房，院子不大但幹淨。

他閨女叫劉招弟，九歲，瘦得像根麻稈，見了我往她爸身後躲。

“招弟，叫阿姨。”李浩把她拽出來。

她低著頭，蚊子似的哼了一聲。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我叫李桂芬，你以後叫我桂芬阿姨就行。”

她飛快地看我一眼，又低下頭。

進門的當天晚上，李浩就跟我把話說開了。

“咱倆的情況，你也知道。我不圖你生兒育女，你也不用伺候我。

咱就搭夥過日子，互相有個照應。”

我說行。

他又說：“我那口子走得早，招弟那孩子心裏有事，你要是有空，多陪陪她。”

我說行。

日子就這麼過起來了。李浩話少，但人實在。

工地上發的水果，他自己不吃，全帶回來。

招弟慢慢也不躲我了。有一次我做飯，她站在廚房門口看我，看了半天。

她突然開口：“阿姨，你以後......會走嗎？”

我關火，轉過身。她眼睛紅紅的，但忍著沒哭。

“你想讓我走嗎？”我問。

她搖頭。

“那我就不走。”

她愣了一下，跑過來抱住我的腰，腦袋埋在我衣服裏。

我站著沒動，過了一會兒，手搭在她後背上。

從那天起，招弟開始跟著我。我做飯她搬凳子，我洗衣服她遞肥皂，我種菜她澆水。

李浩回來看著笑：“招弟跟親閨女似的。”

我說：“本來就是。”

招弟聽見了，臉埋在碗裏，耳朵紅紅的。

日子過得平淡，但我挺知足。不用挨罵，不用伺候癱子，還有人真心拿你當家人。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麼著了。

直到那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