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她很瘦,臉色蒼白,眼睛很大,但沒什麼神,穿著一件寬大的病號服,外麵套了件沈讓的外套。
是林曉。
沈讓彎下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放在她腳邊:“穿這個,軟和。”
林曉低頭換鞋,動作很慢。
沈讓站在旁邊等著,等她換好了,才直起身,對我笑了笑。
“晚晚,我回來了。”
我看著他。
他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林曉今天穩定一些了,但還是離不開人。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就把她帶回來了。就住一晚,明天我想辦法安排。”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我知道這樣不太好,但你懂事一點,別生氣。”
“她也是沒辦法,一個人太可憐了。等孩子生了,你就知道,有時候多體諒別人,也是為了給咱孩子積德。”
他還是絮絮叨叨地說著。
“對了,今天產檢怎麼樣?醫生說什麼?孩子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過來,覆在我的小腹上。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他的臉色變了。
他又摸了一下,像是不相信。
然後他低下頭,盯著我的肚子。
那條寬鬆的裙子下麵,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手開始抖。
沈讓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眶紅了。
“桑晚,”他的聲音在抖,“今天出什麼事了?孩子呢?孩子怎麼了?”
我沒說話。
他的手還放在我肚子上,輕輕地摸著,好像這樣就能把孩子摸回來。
“是不是出意外了?”他聲音發緊,“是不是摔了?還是孩子發育不好?你說話啊桑晚!”
我看著他。
他眼睛裏全是血絲,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身上的白大褂皺皺巴巴的,袖口還有一塊褐色的汙漬,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
他看起來很累。
可是我已經不想心疼他了。
“說話啊!”他抓住我的肩膀,“孩子到底怎麼了?”
“沒了。”
兩個字,很輕。
他的手鬆開了。
他後退一步,看著我,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怎麼沒的?”
他的聲音啞了。
“是意外嗎?還是孩子本來就不好?”
我搖頭:“孩子發育得很好。”
他愣住了。
“那為什麼?”
他盯著我。
“為什麼孩子沒了?你出什麼事了?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你一個人去的醫院?桑晚你到底怎麼了?”
他走回來,一把抱住我。
“沒事,沒事。”
他摸著我的頭發。
“隻要大人沒事就行。孩子以後還可以有,你還年輕,身體養好了,咱們再要。沒事的,晚晚,沒事的。”
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陌生的香味,不是我的香水。
我把他推開。
他看著我,眼睛裏全是不解。
“桑晚?”
“孩子是我打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