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孩子不能生下來。

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出生在一個爸爸永遠缺席的家庭裏。

我不能讓孩子在長大的過程中，一遍遍聽媽媽說，爸爸在忙，爸爸要照顧別的病人，爸爸沒時間陪你。

這對孩子不公平。

我擦掉眼淚，坐起來。

手機上有幾條新消息，沈讓發的。

“晚晚，真對不起，下次一定陪你。”

“想要什麼禮物？包？項鏈？你上次看中的那條裙子，我給你買。”

“忙完給你打電話。”

我沒有回。

下午兩點半，我站在醫院門口。

夏天的太陽很毒，曬得地麵發白。

我穿了一條寬鬆的裙子，平底鞋，一個人走了進去。

掛號，排隊，問診。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了我的B超單，又看了看我的臉。

“孩子發育得很好，你考慮清楚了？”

我點頭。

“丈夫同意嗎？”

“同意。”

我撒謊了。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她給我講了手術的過程，講了風險和注意事項，讓我簽字。

我握著筆，手有點抖。

孩子在我肚子裏動了一下。

我咬著嘴唇，把名字簽了下去。

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很亮，亮得刺眼。

麻醉師說，放鬆，睡一覺就好。

我想起沈讓第一次牽我的手。

那是圖書館的樓梯間，外麵下著雨，他說，桑晚，我喜歡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說好。

他高興得像個孩子，在雨裏跑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卻把唯一一把傘撐在我頭上。

那時候我想，這輩子就是他了。

眼皮越來越沉。

我閉上眼睛。

醒來的時候，躺在病房裏。

小腹空落落的，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護士過來給我量血壓，問我有沒有人來接。我說沒有。

她看了看我的病曆，欲言又止。

“回去好好休息，一個月內不能同房，不能勞累，不能碰冷水。”

我點頭。

“你一個人行嗎？”

我說行。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這會兒路上全是下班的人。

有人拎著菜，有人牽著孩子，有人挽著愛人的胳膊。

我站在醫院門口，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最後還是回了家。

牆上還掛著我們的畢業照，他穿著學士服，我穿著白裙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客廳的沙發上，放著他給我買的孕婦枕。

他說這個好用，能托著腰，睡覺舒服。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門鎖響了。

沈讓的聲音傳進來：“你小心點，慢慢走。”

我抬起頭。

沈讓先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