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高定店的經理不小心說漏了嘴,那件婚紗的腰圍尺寸,是62。”
“而我的腰圍,是66。”
“62,是許煙雨的尺寸。”
死一般的寂靜在電話兩端蔓延。
我甚至能聽到沈渡舟有些慌亂的倒吸氣聲。
“夏夏,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了他。
“既然那件婚紗本來就是按照她的尺寸定做的,剪了,就當是我送給她的踐行禮。”
“黎夏!”沈渡舟急了。
“那是煙雨曾經的夢想!她現在病得那麼重,我隻是想讓她在看病前穿一次婚紗,圓她一個夢!”
“你連一個抑鬱症病人的最後心願都要剝奪嗎!”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是啊,我不僅要剝奪,我還要把她挫骨揚灰呢。”
“你簡直不可理喻!”沈渡舟怒吼。
“剛才你隊裏的隊長還打電話給我,說你出任務受傷差點死了!”
“黎夏,你連苦肉計都用上了,現在又在這裏裝什麼大度!”
“你以為你說分手,我就會妥協嗎?”
苦肉計。
他又提到了這三個字。
我摸了摸後背已經被鮮血重新浸透的紗布。
“沈渡舟。”我叫他的名字,前所未有的平靜。
“你不是說我在用苦肉計嗎?”
“那你去看看今天的新聞吧。盤山公路連環車禍,救援隊女醫生為護傷員,被巨石砸中。”
“對了,你要陪許煙雨去瑞士滑雪是吧?”
“重度抑鬱症患者,原來還能去阿爾卑斯山滑雪啊。”
“你祝她,別死在雪山上。”
“黎夏!你竟然咒她——”
我沒等他把話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連同他的微信,他所有的聯係方式。
一鍵清除。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我拎起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走到玄關。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家”。
沙發上的抱枕是我親手繡的。
陽台上的多肉是我一盆盆種的。
就連那盞水晶吊燈,也是我踩著梯子一顆顆擦亮的。
可現在,這一切在我眼裏,都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我拉開防盜門。
門外,暴雨未歇,狂風卷著水汽撲麵而來。
我沒有帶傘。
就這麼一步一步,走進了雨夜裏。
後背的傷口被雨水一激,疼得我渾身發抖。
可我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突然在暴雨中疾馳而來,又猛地刹停。
車門推開,是沈渡舟的助理,小陳。
他撐著傘,神色慌張地跑過來。
“黎小姐!您這是要去哪?”
小陳看著我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樣子,嚇了一跳。
目光落在我的身後,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天哪!黎小姐,您的背上全都是血!”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來幫沈渡舟拿東西的?”
小陳結結巴巴地點頭。
“沈總說......說許小姐的抗抑鬱藥忘拿了,讓我來取。他還說......”
“說什麼?”
“他說讓您別在外麵淋雨裝可憐了,等他從瑞士回來,自然會給您一個交代。”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
“交代?”
我抬起手,將沾著血跡的帆布包帶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你回去告訴沈渡舟。”
“我不想要交代了。”
“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