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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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我低著頭，看著指尖殘留的泥汙，還有隱隱滲出血絲的繃帶。

比起剛才聽到他那句“自私”，肩背上撕裂的傷口，似乎一點都不疼了。

我扶著沙發，艱難地站起身。

既然什麼都不留，那屬於我的東西，也該帶走。

我走向臥室，拉開衣櫃。

裏麵掛滿了沈渡舟為我置辦的名貴衣物。

但每一件都是按照許煙雨的風格挑的。

素雅，清淡，弱柳扶風。

可我是個要在暴雨裏拉懸索的急救醫生。

我根本不喜歡白色。

我隨手將那些衣服全都扯了下來，像丟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在衣櫃的最底層，我拖出了一個破舊的帆布包。

這是當年，我第一次遇見沈渡舟時背的包。

那年我大二，剛進醫學院。

沈渡舟是天之驕子，是醫學院無數女生仰望的高嶺之花。

而他的身邊，永遠站著如同白天鵝般的許煙雨。

他們是公認的金童玉女。

直到大四那年，沈家突遭變故，破產清算。

沈渡舟在一場車禍中重傷，進了ICU。

許煙雨連夜登上了飛往紐約的航班。

她說她受不了苦，說她家裏安排了聯姻，說她對不起沈渡舟。

她走得幹幹淨淨。

是我，留了下來。

我賣了老家的房子，打了三份工，替他交齊了天價的手術費。

他稀有血型血庫告急，是我抽了整整800cc的血，差點死在獻血椅上。

他昏迷不醒，我徒步爬上海拔兩千七百米的塔爾寺。

一步一叩首，磕到額頭血肉模糊。

我求神佛哪怕折我十年壽命，也要換他平安醒來。

後來，他真的醒了。

他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發誓。

“黎夏，這條命是你給我的，以後我沈渡舟，隻為你一個人活。”

八年死生契闊。

我陪他從一無所有，走到如今的商界新貴。

我以為，頑石終於被我捂熱了。

直到三年前，許煙雨回國了。

帶著一份重度抑鬱症的診斷書。

沈渡舟去機場接她的那天，我們在試婚戒。

他接了個電話後，便將我一個人留在了偌大的珠寶店。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許煙雨怕黑，他便整夜守在她的公寓。

許煙雨說喜歡我手上的鑽戒款式，他便讓我換一枚。

直到昨天，他把保命的平安扣，也掛在了許煙雨的脖子上。

多可笑啊。

我用命換來的男人，原來隻要他心裏的白月光勾勾手指，就會毫不猶豫地搖尾乞憐。

我拉開抽屜，將那枚他買給我的備用鑽戒取了出來。

連同抽屜裏所有的黑卡、車鑰匙，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茶幾上。

我不欠他的了。

甚至，是他欠我的。

手機在這時突兀地瘋狂響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沈渡舟”三個字。

我靜靜地看著手機震動，直到快要掛斷時，才按下接聽鍵。

“黎夏！你瘋了嗎？！”

電話剛接通，沈渡舟暴怒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你憑什麼取消場地？還讓人把婚紗剪了？！”

他的呼吸很重，顯然是氣極了。

“那件婚紗是高定！你知不知道剪了要賠多少錢！”

我將手機開了免提，扔在茶幾上。

然後轉過身，繼續將我的幾件舊T恤塞進帆布包裏。

“賠多少錢，那是我的事。”我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沈渡舟明顯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冷靜。

“黎夏，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的語氣軟了一分，

“我說了，等我陪煙雨從瑞士回來，就重新陪你去試婚紗。”

“你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手段來逼我嗎？”

“逼你？”我輕笑了一聲。

“沈渡舟，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你......你什麼意思？”

我拉上帆布包的拉鏈，拎在手裏。

“字麵意思。婚禮取消了，我們之間，也到此為止了。”

“你開什麼玩笑！”沈渡舟的音量再次拔高。

“這些年的感情，你說算就算了？就因為一枚平安扣？就因為我推遲了幾天試婚紗？”

“黎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理取鬧了！”

我聽著他的控訴，隻覺得無比疲憊。

“沈渡舟，那件婚紗，真的是為我設計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