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想,此時此刻,沈修寧應該也收到了這條消息。
市中心醫院是我做定期檢查的地方,我的主治醫生也在這裏。
我提前給他發了條消息,讓他幫我準備一間安靜的會客室。
當我到達頂樓時,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身影已經等在了走廊盡頭。
他背對著我,正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身形挺拔如鬆。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英俊得極具攻擊性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帶著一股天生的疏離和壓迫感。
是陸風衍。
我和他隻在財經雜誌上見過。真人比照片上更讓人難以忽視。
“林小姐。”他主動開口,聲音低沉磁性,比電話裏聽到的更有質感。
“陸總。”我點了點頭,將一份打印好的協議遞過去,“條件都在上麵,沒問題的話,現在就可以簽。”
他接過協議,卻沒有看,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探究。
“我很好奇,”他問,“放棄三億五千萬美金,隻為了讓沈修寧不痛快。林小姐,你看起來不像這麼衝動的人。”
“衝動?”我自嘲地笑了笑,“陸總,一個連命都快沒有的人,你覺得她還會在乎錢嗎?”
我的話讓他微微一怔。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林淺!”
是沈修寧。
他竟然這麼快就追到了這裏。
他喘著氣,英俊的臉上滿是怒火和不敢置信。
當他看到我身邊的陸風衍,以及我手裏的協議時,那點理智徹底崩斷了。
“你瘋了?!”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把專利賣給陸風衍,你這是在背叛我!”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黑。
我用力甩開他,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牆上。
“背叛?”我冷冷地看著他,覺得這個詞可笑到了極點,“沈修寧,在你拔掉我氧氣管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隻剩下交易了。現在,我的東西,我想賣給誰,就賣給誰。”
“你——”他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陸風衍,“他給了你什麼好處?雙倍的錢?還是陸太太的位置?”
陸風衍輕笑一聲,上前一步,自然地將我擋在身後。
“沈總,我想你搞錯了。”他慢條斯理地拿出自己的鋼筆,在協議上簽下龍飛鳳舞的名字,“林小姐沒有要我的錢。正相反,她送了我一份大禮。”
他將簽好的協議遞給我,姿態優雅,卻帶著致命的挑釁。
“現在,‘SN-01’姓陸了。”
沈修寧的眼睛瞬間紅了,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他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林淺,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理他,隻是低頭看著那份協議,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後悔?
從我愛上他的那天起,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讓我後悔終生。
不差這一件。
沈修寧那句“你會後悔的”,像一句淬了毒的詛咒,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臟那片早已麻木的廢墟上,竟又被他刨開一道新的血口。
我忽然很想笑。
後悔?
我慢慢抬起頭,迎上他燃燒著怒火的眸子,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字字清晰:
“沈修寧,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七年前在昆侖雪山下,把你從雪崩裏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