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微笑，將那塊手帕不動聲色地塞進口袋，“所以，我準備走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站住！”沈修-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錯愕和怒意，“林淺，我警告你，別把我的耐心耗盡。離婚協議我不會簽，明天給我老老實實地滾回來。”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一回頭，眼淚可能就撐不住了。

我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宴會廳。

地下停車場的冷空氣灌入肺裏，激得我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猛咳。

我扶著冰冷的車門，感覺整個世界的支撐都在離我遠去。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是持續的嗡鳴。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緩過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手機在手包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一看，不是沈修寧，而是一個加密的海外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彬彬有禮的男聲，說的是純正的倫敦腔：“是林淺女士嗎？我是陸氏集團的首席助理，我姓陳。”

陸氏集團。

沈修寧在國內最大的競爭對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事？”

“關於‘SN-01號專利’的競購，我家先生很有誠意。”

陳助理的語氣不疾不徐，“沈總出價三億美金，我們可以出到三億五千萬。另外，陸總希望能和您親自見一麵。”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

果然，另一個匿名買家就是陸風衍。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手段狠厲，處處與沈修寧作對的男人。

我忽然覺得，這件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他為什麼要見我？”

“陸總說，他對專利本身沒興趣。”

陳助理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籌碼，“他感興趣的，是能讓沈修寧求而不得的東西。而您，恰好是這樣東西的持有人。”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思緒。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明明滅滅的燈光，慢慢笑了起來。

是啊，沈修寧想要。

他想買來送給蘇曼，博美人一笑，順便成就他的商業帝國。

可我偏不讓他如願。

“好。”我啞著嗓子開口，“回複你們陸總，專利可以賣給他。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請說。”

“成交價，一美元。”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顯然是被我這個匪夷所思的條件驚到了。

過了許久，陳助理才試探性地問：“林女士，您確定嗎？這是一筆超過二十億人民幣的交易。”

“我確定。”

我看著後視鏡裏自己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一美元，賣給陸風衍。但作為交換，從今往後，陸氏集團必須永久性地、無條件地、在全球範圍內，禁止向沈氏集團及其任何關聯公司、關聯人，提供‘SN-01’號靶點的任何授權和藥品。”

我要的不是錢。

錢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要的，是沈修寧和蘇曼，眼睜睜看著希望就在眼前，卻永遠也夠不著。

我要他為蘇曼打造的那個藍天計劃，從一開始，就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陳助理似乎是在請示，幾分鐘後，他用一種帶著敬佩和興奮的語氣回複道：“林女士，陸總同意了您的條件。他想立刻見您，地點由您來定。”

我發動了車子，報出一個地址。

“半小時後，市中心醫院，住院部A棟頂樓。”

掛掉電話，我打開郵箱，正式回複了那封拍賣問詢郵件。

【抱歉，拒絕出價。本人已與陸氏集團達成獨家轉讓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