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站起來,走進裏屋。
兩個孩子擠在一張小床上,睡得正香。
小的那個四歲,睡覺喜歡攥著東西,從家裏帶出來的小熊被他攥得變了形。
大的八歲,睡相不好,腿壓在她弟弟身上。
我輕輕把她的腿挪開,給他們掖好被角。
女兒翻了個身,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麼,好像是媽媽。
我鼻子一酸,趕緊退出去。
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號碼按到一半,我又刪了。
十一年了。
十一年前我信誓旦旦跟他們說,我不會過不好的。
現在半夜三更打電話回去,說我帶著孩子住出租屋,要離婚了。
他們得多擔心。
算了,明天再說吧。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
這之後的幾天,我過得挺平靜的。
早上送孩子上學,回來收拾屋子,中午隨便吃點,下午去超市買菜,晚上接孩子回來做飯。
日子突然就慢下來了,慢到我有點不適應。
以前在家的時候,一天到晚忙忙叨叨,給他做飯送飯,收拾這收拾那,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現在不用給他做飯了,突然多出來好多時間,我反而不知道幹什麼。
有時候坐著發呆,能發半天。
周斌沒來找我。
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那天晚上掛斷之後,他又打了幾次,我沒接,後來也就不打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可能是等我低頭吧。
畢竟這十年,每次吵架,不管誰的錯,最後都是我低頭。
這次我不想低頭了。
第五天的時候,女兒問我,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我說這裏就是家啊。
她說不是,是爸爸那個家。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就說你爸出差了,等他回來再說。
第六天,兒子發燒。
我抱著他去醫院,掛號排隊交錢拿藥,一個人折騰了大半天。
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女兒餓得趴在桌上寫作業,看見我進門,立馬撲進我懷裏。
媽媽你終於回來了,我餓了。
我給她煮了碗麵,又給兒子喂藥量體溫,等他們都睡了,我才發現我自己還沒吃飯。
冰箱裏剩點米飯,我用開水泡了泡,就著鹹菜吃了。
吃著吃著,眼淚就掉碗裏了。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來,以前我生病的時候,周斌從來沒陪我去過醫院。
他說工作忙走不開,讓我自己打車去。
有一次我發燒到39度,還得先給他做好飯再去看病。
他說外賣不幹淨,吃慣了我做的。
我那時候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現在想想,什麼狗屁道理。
第七天早上,兒子退燒了。
我送他們去學校,在校門口,看見了周斌的車。
他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我過來,把煙掐了。
孩子們跑過去喊爸爸。
他蹲下來抱了抱他們,說了幾句話,女兒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拉著弟弟進學校了。
等孩子進去了,他朝我走過來。
“薑黎。”
他站在我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這幾天在哪住呢?孩子怎麼樣?”
“你有事嗎?”
“沒事我走了。”
“你站住。”
他一把拽住我胳膊。
“薑黎你到底什麼意思?這麼多天不回家,也不接電話,你想幹什麼?”
我看著他的手:“放開。”
他放了,但人沒動:“我問你,你是不是外麵有人了?”